绝望。
“全完了。”川上支店长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双腿一软,顺着墙面滑落了半寸,“权田源五郎那种关东的大地主,手里捏着的全是无法变现的地皮和在建工程。他的帐面上根本抽不出现金。如果不给他们续贷展期,他的公司明天就会立刻违约。”
川上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斗得尤如风中的落叶。
“一旦他们发生大规模违约。我们手里扣着的那些抵押物……”
“抵押物也会立刻贬值。”佐佐木咬紧后槽牙,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极度恐慌后的狠毒,“大藏省的阀门一关,市场上根本找不到任何能拿到贷款去买地的新买家。没了接盘的人,那些估值百亿的土地就是一滩烂泥。”
佐佐木伸手拽住川上的衣领,将他强行拉了起来。
“我们手里的资产,在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坏帐……快去打电话!赶在别的银行之前,把他们帐上最后一笔发工资的活期现金也给我抢过来!”
(小知识:在现实的日本泡沫经济史中,住友银行正是对房地产放贷最为激进的金融机构。想必熟悉日本金融史的读者也知道,文中提到的“伊藤万”,正是住友银行在泡沫破裂后爆出的日本史上最大规模的非法融资与坏帐丑闻。)
……
下午两点三十分。
千叶县,关东地产联盟内核企业总部。
宽大的社长办公室内,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隔夜的劣质酒精味与浓烈的烟草味。
半个月前曾在电话里向大泽一郎拨打紧急求救电话的关东地产金主,此刻正瘫坐在深红色的真皮老板椅里。他双眼布满粗红的血丝,身上的法式衬衫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更换了,领口还沾着几点干涸的咖啡渍,领带不见踪影。
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的“咔哒”声。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日历。
三月二十七日。
距离三月底的财年决算期,还剩下最后四天。只要大泽干事长能兑现承诺,在下个月全面接管内阁权力后强行勒令大藏省开闸放水,他名下那些因资金链断裂而被查封的在建工程,就能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大泽老师向来是一言九鼎的。
他一定能办到的。他可是未来的首相啊。
金主在心底疯狂地向自己重复着这句咒语。
“砰!”
办公室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木门重重地撞击在墙壁的防撞垫上,发出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走廊的冷气夹杂着几分肃杀,瞬间涌入室内,吹散了盘旋在半空中的烟雾。
地产金主浑身一震,猛地从转椅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叶银行信贷课长带着四名面无表情的内部法务人员,大步跨入办公室。他们身上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胸前佩戴着代表银行权力的金属徽章。鞋底踩在复合木地板上,发出沉闷且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
“你们……你们干什么!”地产金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我已经和你们行长亲自谈过了!大泽先生正在帮我斡旋!只要熬过这个月底的决算期……”
信贷课长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课长走到大理石办公桌前。他的额头上虽然带着赶路留下的细汗,但眼神却尤如冰窖般寒冷。他从腋下抽出一个黑色的公文夹,翻开,抽出一张盖着银行鲜红公章的白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贷款展期正式拒绝通知书》。
“大藏省三十分钟前刚刚向全国下发了《总量规制》的行政指令。”课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调强硬,“总行风控与法务部进行联合判定。贵公司已构成实质性交叉违约。我们现在正式接管贵公司的全部财务控制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