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混杂着晕染的睫毛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特金理财产品。”早纪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瞬间切断了片山的狂笑。“底仓全爆了。高层切断了兜底资金,带着所有的现金飞去了夏威夷。”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因酒精而微微发颤的双手。
“他们留下了我的签字。所有的授权书上,全是我的名字。”
早纪的嘴角牵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惨笑。
“明天一早,特搜部的逮捕令就会下达。我的照片会登上社会版的头条。”
她转过头,视线扫过拿着空酒杯的松浦,扫过满脸泥污的工藤,最后落在片山那只断了手指的右手上。
“几百名客户的本金,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早纪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微颤。
“我亲手把我父母的养老金,还有我高中恩师的退休金,全部推进了火坑。”
早纪的遭遇,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瞬间迎头浇灭了套房里所有的癫狂与狂热。
是啊,我们只是些残渣而已,为什么还不快点去s呢?
电视机屏幕上的搞笑艺人依然在无声地摔倒、爬起。
但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秒钟,降至了零度。
松浦握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充血的双眼呆滞地看着早纪。
工藤停止了咀嚼。他张开嘴,一块沾着酱油的生牛肉从嘴角滑落,掉在羊毛地毯上。
片山放下指着早纪的手。他踉跄了两步,跌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的伏特加酒瓶滑落在地,酒液咕嘟咕嘟地流淌进地毯的纤维里。
四个原本处于社会完全不同阶层的人。
掌控二十亿资金的地产暴发户。拼命维持体面的商社中层。自视甚高的天才大学生。出入名利场的金融女精英。
他们都是同类。
实体杠杆的崩断。公款挪用的深渊。期权交易的吞噬。信托骗局的陷阱。
他们终于明白。在这个庞大且冰冷的金融绞肉机面前,自己甚至连猎物都算不上。他们各自以为的“个人悲剧”,全都是同一场宏大骗局里的必然产物。
他们全都是被这台机器榨干剩余价值后,无情抛弃的几滴废旧润滑油。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任何人再抱怨。没有任何人再哭泣。也没有任何人出声安慰。
一种诡异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默契,在这四个将死之人之间悄然产生。
一切的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心已经死去,只剩下还残留在人间的肉体需要处理。
早纪深吸了一口气。
她打开那只镶嵌着碎钻的手袋,取出一支正红色的香奈儿口红。
早纪慢慢旋出口红,一边给自己歪歪扭扭地涂上口红,一边转过身,走到玄关处。
弯下腰,将刚才踢飞的那两只红底高跟鞋捡了回来。
口红在她的脸上画出了一道红色的划痕,她也不管,随手扔掉了那支口红,拿着鞋子走到落地窗旁的角落。
右脚脚尖抵住左脚的鞋跟,将两只鞋子并拢。鞋尖朝外,摆放得一丝不苟。
工藤也缓缓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沙发旁,拿起那件沾满暗巷泥浆的深蓝色定制风衣。
他用那双沾满污垢的双手,仔细地抚平风衣领口上的每一道褶皱。将大衣对折,再次对折。直至边缘对齐得严丝合缝。
他走到早纪的鞋子旁边。将折叠整齐的风衣平放在干净的木地板上。
松浦粗暴地扯掉脖子上那条松垮的领带,随手扔在茶几上。
他弯下腰,将脚上那双意大利定制皮鞋脱了下来,放在了风衣旁边。赤足踩在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