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年十月二十七日,上午十点。
【日经平均指数:35,880点】
西园寺建设总部。 第一大会议室。
宽大的黑色烤漆玻璃会议桌表面,倒映着顶部冷色调led灯管的笔直光带。
江口得弘大马金刀地坐在首位。
他穿着一件剪裁笔挺的深色暗纹西装。领口处,那枚纯银镶崁黑玛瑙的左三巴纹社章,在冷光下泛着锋利的金属光泽。
他并没有象以往召开动员大会时那样,站起身来大声疾呼。 相反。 他将宽厚的背脊重重地靠在皮椅上。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搭在平坦的腹部。
销售主管与基层业务骨干们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他身上。
近期来集团似乎又有什么战略方面的调整,虽然他们已经通过文档大概了解得差不多了,但还是需要由江口来最终宣布上面的决定。
“想必各位都已经看到了财务部下发的文档。” 江口得弘缓缓开口。
“从今天下午开始,西园寺建设名下的第一梯队地块,将全部挂牌出售。也就是我们在过去两年内,收购的那些位于世田谷区、练马区边缘的畸零地,以及部分高溢价的旧厂房用地。”
长桌两侧,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几名负责一线销售的课长互相对视。眼神中透着难掩的疑惑。 在如今这个全东京都在疯狂抢购土地的泡沫顶峰期,主动向外抛售手里捂热的地皮。 无论怎么看,这都违背了房地产行业的常识。
“社长。” 坐在左侧首位的第一销售部部长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的谨慎。
“目前这批边缘地块的市场估值,每天都在上浮。按照野村证券的预测,年底前起码还有百分之十的涨幅空间。” 部长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我们现在立刻清仓。下面的人去和客户谈判时,恐怕会被买家怀疑是我们资金链出了问题。从而在价格上遭到恶意压榨……”
江口得弘的嘴角向上牵扯。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松开了交叉的双手,身子微微前倾。粗壮的手臂撑在黑色的玻璃桌面上。
“资金链出了问题?” 江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语气中,带着大财阀高管那种从容与不屑。
“部长先生,您似乎忘记了我们在给谁工作。”
他拉开手边的抽屉。 取出一份装订好的内部简报,随手扔在桌子中央。 纸张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滑行了一段距离,停在几名主管的视线交汇处。。” 江口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光是便利店的鲜食供应和服装零售,集团每个月就有几十亿日元的纯利入帐。我们会缺钱?”
会议室内安静极了。
“各位,看看桌上那些数字。” 江口靠回椅背。 “台场的五百米巨塔。北海道的那座玻璃穹顶。这两个跨世纪的奇观,每天都在吞噬着海量的现金。”
“按照外界那些平庸地产商的逻辑,面对这种级别的工程,理应去找三井或者住友银行,申请上千亿的高息过桥贷款。利用杠杆来维持运转。”
江口的话音微顿。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身为家臣的自豪感。
“但是,大小姐和家主的经营哲学,向来把‘绝对安全’与‘零负债’放在首位。”
“高层极度厌恶向银行低头。更不愿意为了追求帐面上的虚高估值,去承受那些毫无意义的利息剥削。”
他做出了最终的定调。
“这算不上什么被迫割肉。”
“集团仅仅是在进行一次常规的‘资产结构优化’。”
“剥离掉那些非内核的、需要耗费精力去管理的边缘地皮。把换回来的庞大资金,直接填进台场和北海道的工地里去。”
“我们将停止一切外部扩张。用最稳健的姿态,集中力量把我们的内核堡垒建好。”
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