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于建筑必须如同细胞一般,与周围的环境进行有机的生长与融合。”
黑川的声音在空旷的起居室里回荡,带着浓厚的艺术理想主义色彩。
“为了完美融入当地的起伏地形,这五百栋建筑没有采用任何标准化的预制模板。事务所的团队针对每一处高差、每一片林木的间隙进行了单独的因地制宜设计。每一栋别墅皆具备独一无二的朝向与空间结构。”
他手指划过那些被白雪复盖的屋顶。
“外墙统一覆以就地取材的浅色原木与粗糙石材。在视觉的统一感中也包含着个体的差异。它们附着在雪原上,就象是这片土地自然孕育出的聚落,拱卫着中央的主体……”
黑川畅谈着他引以为傲的建筑美学与共生理念。
皋月安静地聆听着。
不过除了艺术价值,她更看重商业价值。
这五百栋独一无二的建筑,构成了一张复盖整个日本中产阶级的巨大滤网。
在这个日经平均指数突破三万五千点、国民自信心膨胀到极点的狂热时期,商社职员、中层官僚与小企业主们的口袋里塞满了急剧膨胀的年终奖与股票分红。
他们极度渴望摆脱拥挤的公租房与狭窄的居酒屋。他们迫切需要一种极其昂贵的、稀缺的消费行为,来向世界证明自身阶级的跨越。
外围别墅的基础定价被拉高至每晚三十万至五十万日元。
在这个连街头拦的士都要挥舞数万日元大钞的疯狂年代,低廉的价格只会让人感到虚荣心受损。高昂的门坎,外加“每一栋都绝不雷同”的定制化营销噱头,精准地卡在了这群新贵心理防线的临界点上。
带着妻儿来到这片极北之地度过一个周末,两晚的住宿费,叠加穹顶内部高昂的餐饮与赌场开销,轻而易举就会烧掉一百万到一百五十万日元。
这个数字,刚好完美映射一个商社精英在泡沫期拿到的一整个季度的丰厚奖金。
他们交出三个月的血汗,仅仅是为了购买一种在东京根本无法企及、且独属于自己品味的“私人庄园领主”幻觉。
现在这个时代,普通人身上溢出的财富太多了,就让西园寺家“好心”地帮他们保管一下先吧。
“请看那边。”黑川纪章的话语打断了皋月的推演。
他将手指向远离喧嚣穹顶、深藏于几公里外原始冷杉林中的一片阴影局域。由于地势的遮挡与林木的茂密,那片局域在阳光下显得极为隐秘。
“隐之里(kure-no-sato)。”
黑川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近乎朝圣的庄重。在望远镜的视野辅助下,三十栋采用烧杉板与黑色火山岩建造的低矮木屋,隐匿在风雪与冷杉的间隙中。
“这是极致的‘二元对立’。”
“中央穹顶代表着人类篡改季节的世俗狂欢。隐之里代表着回归原点的自然共生。”
黑川转过身,看着修一与皋月。
“隐之里内的所有现代设施都会被隐藏(不是说没有)。明面上,室内仅保留传统的石砌火炉与正对雪景的落地窗。建筑的外立面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剥落、生苔,最终彻底化为森林的一部分。”
皋月放下望远镜。
她看着那片被黑川誉为精神归宿的寂静之地。
在阶级收割的漏斗中,这三十栋简陋的木屋位于最顶端。对于那些掌握着国家命脉、习惯了俯瞰众生的顶级权贵而言,中央穹顶内的恒温沙滩与赌场,显得过于吵闹且廉价。
那种只要花掉几个月工资就能买到的快乐,无法填补他们对特权的渴求。他们需要的,是“不被看见”的自由,以及俯瞰众生的傲慢。
这片风雪中的木屋,提供了一种物理的隔离感。没有闲杂人等的喧哗,没有商社职员的窥探。看似简陋的烧杉板背后,配备着全天候待命的专属管家团队、米其林三星主厨的私定菜单,以及随时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