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制服的男人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他穿着笔挺的白色马甲,打着黑领结,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低垂。
藤田刚。
他完美地融入了这艘游船的服务体系,连走路的步伐都调整成了侍者那种轻盈且不引人注目的节奏。
“打扰了,女士们。”
藤田刚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他拿起银质茶壶,微微倾斜。滚烫的红茶准确地注入皋月面前的茶杯中。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左手拿着一块洁白的餐巾,看似随意地垫在茶杯底座下方,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水渍。
手腕翻转。
一张折叠成方块的便签,顺着餐巾的掩护,无声地滑落在了茶碟的边缘。
“祝您用餐愉快。”
藤田刚微微欠身,推着餐车退入了后方的信道,隐没在门后的阴影中。
皋月面色不改。
她伸出右手,端起茶杯。食指与中指极其自然地夹住了那张便签,将其收拢在掌心。
展开。
白纸黑字,藤田刚一贯简明扼要的笔迹。
只有短短几行。
皋月的目光在便签上快速扫过。
【期酒认购全数确认。拉图、玛歌、木桐三家酒庄1989年份百分之三十期酒配额,已签订不可撤销合约,资金已由集团离岸账户划拨完毕。
波尔多地区半个世纪以来最伟大的世纪年份之一。这百分之三十的配额,等于截断了未来全球顶级红酒市场近三分之一的流动性。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这些液体黄金将在西园寺家的酒窖里疯狂增值。
当然,现在的西园寺家可能看不上那点增值了,但是这些极品红酒再多也不嫌多,留着自己喝便是。
视线下移。
能够抵御任何货币通胀与政权更迭的终极硬通货。两吨没有任何追朔标记的黄金,加之足以支撑起一座国家级博物馆的艺术瑰宝。这些东西的价值,已远远超出了绫子手中那套十九世纪的餐具。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东德举国体制下孕育出的理论结晶。未来半导体制造业最难逾越的光学壁垒。
虽然仅仅只是前置设计与材料配方。缺乏西方的精密机床与微电子控制系统,它们暂时只是一堆无法直接投产的超前数据。
但这已经是那幅拢断拼图中最内核的一块。
剩下的光源技术与机械控制系统。去买。去美国和西德拿回来就是了。
欧洲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历史的沉淀,实体的财富,科技的咽喉。
全部落袋为安。
皋月看完了最后通报。呼吸依旧保持平稳。
双手合拢,将那张便签纸重新折叠。
她端起骨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红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对面,绫子还在兴致勃勃地描述着那套银器上的花纹细节,礼子则在讨论着庄园里需要更换哪些品种的玫瑰。邻桌的男生们依旧在探讨法兰克福的机床展览。
皋月安静地听着。
资产的重估已经在脑海中瞬间完成。她那个庞大、而又疯狂的计划,又更进了一步。
游船在黑色的河水中平稳前行。
窗外,前方的河道上空,出现了巨大的钢铁轮廓。
伦敦塔桥。
两座哥特式的塔楼在夜间泛光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冷峻的灰蓝色。巨大的悬索横跨河面。
“快看!是塔桥!”
餐厅里爆发出学生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大家纷纷放下手中的刀叉,男生们整理着外套,女生们提着裙摆,涌向外侧的露天甲板。
相机的闪光灯在甲板上频频亮起,照亮了泰晤士河上的夜雾。
绫子和礼子也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