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择,是你没选对罢了。”
健次郎呆滞了片刻,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把文件撕得粉碎。
“那是废纸!那是你设的局!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他指著修一,歇斯底里地吼道,“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日元要升值!你那个时候就知道那个合同是毒药!你故意让我签的!你想害死我!”
修一看着狂吠的弟弟,依旧没有半分愤怒的神情。
“我害你?”
修一站起身,走到壁炉旁,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
“那天在大阪,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产能不足?皋月是不是提醒过你违约金太高?是你自己被贪婪蒙了心,听不进人话。”
“西园寺家不需要赌徒,尤其是那种输了赖账的赌徒。”
修一转过身,背对着火光,他的影子投射在健次郎身上,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回去吧,等著破产清算。”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会出钱买下你那个工厂的残骸。至于你欠的一屁股债你自己去和债主解释。”
“不——!”
健次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嚎叫。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冲向修一。他的理智已经崩断了,他想打人,想杀人,想把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人拉进泥潭。
“砰!”
还没等他碰到修一,书房的门再次被撞开。
一直在门口守候的藤田带着两个强壮的男仆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健次郎。
“放开我!我是常务!我是西园寺家的人!”
健次郎拼命挣扎,像是一头待宰的猪。
“拖出去。”
修一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他甚至懒得再看弟弟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本账簿。
“以后没有预约,不许这个人进大门一步。”
“是,老爷。”
藤田鞠了一躬,对着男仆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仆架起健次郎,把他往外拖。健次郎的双脚在地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泥痕,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哭喊著。
声音渐渐远去。
书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修一看着地毯上的污渍,皱了皱眉。
“藤田,把地毯换了。”
“是。”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皋月,此时站了起来。
她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把手放在父亲的肩膀上。
“父亲大人,心疼吗?”
修一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疼。”
他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只是觉得有些吵。”
西园寺本家的主楼梯,是一座宽大的红木旋转楼梯。
健次郎被两个男仆架著,一路拖到了玄关。
他还在挣扎,还在哭嚎。他的鞋子掉了一只,袜子湿漉漉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就在他即将被扔出大门的那一刻。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二楼的回廊上。
皋月正站在那里。
她没有开灯。走廊里显得有些昏暗,只有一楼玄关的水晶灯光斜斜地照上去,勾勒出她娇小的轮廓。
她穿着洁白的睡裙,裙摆处有着精致的蕾丝花边,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怀里还抱着那只棕色泰迪熊。
她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泥水里的健次郎。
健次郎几乎无法在她脸上捕捉到任何神情。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车轮碾死的青蛙,或者是一张被揉皱了扔进垃圾桶的废纸。
平静。
绝对的、残酷的平静。
健次郎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喊皋月的名字,想求这个平时看起来最乖巧的侄女帮他说句话。
但他看到了皋月的嘴角。
那里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