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这不是西园寺同学吗?”
一个尖锐、高亢,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声音响起。
皋月慢慢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皮肤黝黑的女生。她手腕上戴着一只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金表,校服裙摆似乎也被刻意改短了一些,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名为“我有钱”的气息。
大仓雅美。家里是做混凝土和填海工程起家的,典型的暴发户。
在这个泡沫经济的前夜,搞建筑的确实比搞纺织的有钱,而且有钱得多。
“听说你家里最近在办丧事?真是太不幸了。”大仓雅美嘴上说著不幸,脸上却挂著幸灾乐祸的笑容,“怪不得这一身黑漆漆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晦气。”
她身后的几个跟班发出了配合的哄笑声。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旧华族那边的女生皱起了眉头,觉得大仓太没教养;而新财阀这边的女生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戏,想看看这个伯爵千金会怎么出丑。
皋月合上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片羽毛。
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仰起头,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大仓雅美。
“大仓同学,贵安。”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语调中没有丝毫的怒气,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包容。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这是家母生前最喜欢的发带,并非什么晦气之物。”
大仓雅美没想到皋月会这么平静,她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但这种无视她的态度反而让她更加恼火。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切,装什么清高。我听爸爸说,你们西园寺家的工厂都在裁员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守着那些破织布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爸爸的公司最近在招清洁工,或许可以”
“大仓同学。”
皋月轻声打断了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掩住口鼻,眉眼微弯,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
“抱歉,能不能请你稍微退后一步?”
大仓雅美一愣:“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皋月的声音依然温柔,仿佛是在谈论天气,“那种味道太‘充满活力’了。让我想起了正在浇筑水泥的建筑工地,那种为了生活而努力流汗的味道,确实很值得尊敬。”
她顿了顿,视线在大仓雅美那只金表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刺痛眼睛。
“不过,这里毕竟是教室,通风不太好。太过‘浓烈’的工业气息,可能会让大家觉得有些呛人呢。”
全场死寂。
过了两秒钟,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细碎的笑声像传染病一样在教室里蔓延。
“水泥味哈哈”
“努力流汗的味道”
“是在说她身上有土腥味吗?”
大仓雅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当然听得懂这是在骂她是“搬砖工的女儿”,骂她浑身散发著洗不掉的暴发户土味。
最可气的是,皋月从头到尾没有用一个脏字,甚至还用了“充满活力”、“值得尊敬”这种褒义词。
如果她现在发火,反而坐实了她“粗鲁”、“没教养”的指控。
“你你”大仓雅美指著皋月,手指都在哆嗦,金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皋月却已经不再看她。
她重新翻开书,侧脸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如同橱窗里最精致的瓷娃娃。
“而且,大仓同学。”
她看着书页上的文字,漫不经心地补了最后一刀:
“手表的表带有些松了。那种材质虽然闪亮,但如果和皮肤贴合度不好的话,很容易滋生细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