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着儒雅的风度。只是此刻,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背脊虽然挺得笔直,但透露出一种强撑出来的僵硬。
围着他的,除了几位银行的高管,还有一个身材微胖、眼神精明的男人——那是皋月的叔叔,分家的西园寺健次郎。
皋月并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躲在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后,手里紧紧攥著一块刺绣手帕。
“大哥,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健次郎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透著一股急不可耐,“但是住友银行的佐藤专务就在这里。那个工厂扩建的五十亿日元贷款,今天必须得有个口风。只要签了字,下个月新的生产线就能动工,正好能赶上美国那边的圣诞节订单!”
修一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健次郎,今日是百合子的葬礼。在她的灵堂前谈论这种充满铜臭味的生意,不觉得太失礼了吗?”
“大哥!”健次郎有些急了,他向前逼近了一步,甚至顾不上社交距离,“就是因为大嫂走了,家族内部现在人心惶惶,股价都跌了两个点!我们必须在这个时候放出利好消息来稳住局面啊!况且,这可是出口美国的单子,美金啊!那可是硬通货!”
旁边的银行专务也适时地插嘴,脸上挂著职业化的假笑:“西园寺先生,令弟说得有道理。现在出口形势一片大好,通产省也鼓励重工企业出海。这个额度可是看在西园寺家的面子上特批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修一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并不懂太深奥的宏观经济,但他知道家族的纺织和机械配件工厂最近确实利润丰厚。五十亿日元,对于现在的西园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几乎要抵押掉大阪祖产的一半地皮。但如果正如弟弟所说,能赶上美国订单
“真的能行吗?”修一的声音有些动摇。
听到修一动摇的声音,柱子后面的皋月,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
这哪里是救命稻草,这分明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再过五个月,也就是9月22日,广场协议一旦签订,日元将会在短时间内疯狂升值一倍。到时候,依靠廉价劳动力和汇率优势的出口型企业将遭遇灭顶之灾。这五十亿贷款投进工厂,就像是把钞票扔进焚化炉,不仅连个响声都听不到,还会留下一屁股还不清的债,最终逼得西园寺家不得不变卖祖产,彻底沦为二流家族。
上一世的剧本里,恐怕就是这么演的。
但这一世,编剧换人了。
皋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她伸出手,用力在自己的大腿内侧拧了一下,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演出,开始。
“父亲大人”
一个怯生生、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插入了那充满了利益算计的对话中。
修一猛地回头,看见自己的女儿正站在几步开外。她小小的身躯裹在黑色的丧服里,显得那么单薄,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皋月?”修一连忙撇下银行家,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我看父亲大人一直在说话,嗓子好像哑了,所以”皋月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的漆皮鞋,声音细若游蚊。
修一的心瞬间融化了。他接过茶杯,眼眶发热。还是女儿贴心啊,哪怕刚失去母亲,还想着照顾自己。
“哎呀,是皋月啊。”健次郎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试图维持长辈的慈祥,“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过叔叔正在和爸爸谈很重要的大事,你先回房间好不好?”
皋月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健次郎,眼神清澈得看不到一丝杂质。
“叔叔是在谈那个大工厂的事情吗?”
健次郎一愣,随即笑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