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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宋清词赶到时,老王正蹲坐在牢房角落,神情呆滞,双手抓着碗里的吃食拼命往嘴里塞,将嘴堵得滚圆,汤汤水水流了满身。而裴肆之静坐在另一个角落,半屈着一条腿,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还不等宋清词出言询问,老王嘴里的饭菜就染了红。
“我忘了,还有这个选择。”裴肆之道。
那人因痛苦卧倒在地上抽搐,狼狈地吞|吐着嘴里的血和饭,口中传出的话语却比方才颤抖时的更清晰:“我……我家人都在那个人……”
手里。
宋清词哪里还能猜不出发生了什么,恨恨道:“去抓李成沛的人呢!”
身后官兵迅速应道:“李家已经空了,现在正在李家附近展开搜捕,衙署已经给那边派了增援了!”
“襄平大小城门一律封死,他还有心思派人在牢里下毒,就证明走不远。”宋清词转头道,“立即将裴四转移至城南别院。”
裴肆之的目光这才从死去的狱卒身上移开,仰首挑眉道:“宋小姐深夜前来,是特意来为裴某换地儿的?”
“李成沛很多年前就在襄平做官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异样,可你一来,他不惜多年潜伏的心血也要杀你。”宋清词凝视着他,“阁下的命这么贵,怎么能不换个好地方?”
“原来小姐是来救我的。”假身份以这种形式被戳穿,裴肆之也不辩驳,反而揶揄道:“一日之内,你救我三次。宋小姐也是没什么正经事做了?”
宋清词原以为自己会恼怒不堪,没想到嘴巴这时倒也争气:“一日之内,你被刺杀三次,裴公子的正经事倒是多呢!”
裴肆之一笑了之,任由官兵从他一左一右架出去,手腕的镣铐因碰撞直作响,他却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扬声吩咐起来,“能不能商量一下,配个马车用用?我这幅身体这会儿正弱着呢,可骑不了马——”
宋清词咬牙切齿:“还马车……牢车要不要?再多话就把你塞进牢车里,绕着襄平城游行一整夜,我就不信贼人不上当!”
裴肆之很识趣地闭嘴了。
不过考虑到他那身伤,骑马颠到城南可能真的会死,牢车行得又太慢,宋清词左右的官兵们瞄着少女的眼色,还是迅速借调了一辆当值官员的马车。车内宽敞,由一位随行官兵佩刀挟制裴肆之,其余十二轻骑环绕着小词和马车匀速前行。
车队路过从刑牢出来必经的分岔口时,裴肆之忽然说了句:“李成沛这种潜伏多年的探子,不说死士也差不多了。临了就放了一记毒杀,便甘心逃了吗。”
少女正好骑行于马车右方,闻言持马鞭挑起珠帘,冷脸瞧着那张妖孽的脸,居上俯视道:“也许他还不确定自己已经暴露,舍不得亲自站出来和你拼命。”
裴肆之直视着她,“方才或许还不确定,此刻呢?”
宋清词瞳孔急剧一缩。
霎时,原本寂静幽暗的四周似是骚动起来,从斜侧方破空而下的一枚利箭穿透人群直冲马车而来,“警戒”二字还未道出口,挟持裴肆之的那名官兵便中箭摔出马车。
裴肆之顺着方向,瞥了隐匿在黑暗中的人一眼。
辽东大牢地处偏远,道路两侧以荒废多年的木林为主,在第一支箭落下后,两侧的树林中只沉默不到一个呼吸间,泼天的箭雨便朝宋清词等人袭来,彻底断了他们撤回辽东大牢的后路。
也就在那一个呼吸间,官兵齐齐调转马头抽刀而立,“有刺客,保护姑娘——”
宋清词身侧的轻骑兵个个都是习武的好手,奈何人数有限只勉强守得住她一人,宋清词眼见着更多的利箭直朝马车而去,当即弃马,飞身扑上马车前端。驾马的车夫早就亡于箭雨之下,宋清词狠狠一策缰绳,马车才重新疾驰奔出。
一枚原本正对裴肆之脑袋的长箭因此无法命中,擦过他头顶的一缕发丝,深深钉在车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