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言某今日腆颜与诸位共处一室,不仅是为了将辽东近况完整述职于州府,更有些私心是为了自己的官途,今日之后,诸位在言某心中便都是我一日之师,若我日后能在大将军和州牧跟前有所作为,定不会忘了诸位今日提携。”
如此交浅言深的一番话,放在民风一向飒爽的辽东,倒是让台下官员都松了口气。
大伙儿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大致都有了数。怪不得这次派下来的是个不上不下的主簿呢!又是个气质华贵的年轻人,原来本意是下到地方体会民生的。
这是好事,大好事啊!
眼下各地小规模战乱频发,辽东能维持这般和平本就不易,若大将军和州牧还像往年那般向辽东索取财物,辽东民生定受影响,到时政局不稳,在场官员一个也逃不脱,没人乐意看到这个局面。
但若只是应付个富家子弟,就好办多了。
“主簿出身大家,又深得大将军的看重,日后定是有锦绣前程的贵人,我们这些个老家伙怎敢担得这‘一日之师’?这真真是抬举我们了。”
“是啊,言主簿如此谦逊好学,早晚是要回到京城在陛下和大将军跟前效力的,说什么提携的话才是显得生分了!主簿想学什么,想问什么,尽管直言便是,大家相识一场便是缘分,我等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言释行垂首低笑一声,从容道:“多谢诸位海涵,释行初到此地,一时间还真不知从何问起,只好先将大家所说的记录下来。”他朝底下拱了拱手,“身负重任,恐怕还要再叨扰诸位几日,等释行将此桩巡查事了了,定会在大将军面前为大家多多美言,以报此恩。”
里头是越来越捧场的架势,宋清词知道他们中的有些人是看重言释行背后的势力,即便袁党已不再如日中天,但对于地方官吏来说,多一条门路总是好的。她将目光落至久久缄默的阿翁,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也没回头,直到对方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姑娘,查出来了。”
宋清词点了头,示意宋嶙继续说。
“那名医工姓肖,入职和家世背景都算清白,表面上还真和李成沛没有干系。但今日肖医工原本该休沐的,是刘医工晌午突感风寒,李成沛才将此二人临时调了差。”宋嶙垂首禀报,“姑娘,贼子已然露相,只要继续查下去,不怕拿不到实证。”
却见宋清词面色一凛,“可能来不及了。”
辽东大牢原本是最安全所在,负责的官员都是早就被阿翁洗过一次的人,多年里少有差错,她原是想着即便有人暗怀鬼胎,故意耽搁裴四的伤势想要他的命,一计不成之后也会稍加整顿才会下一步动作,却不曾想今夜林正被言释行绊住了脚迟迟不归,如今大牢正是由李成沛主事。
李成沛若是甘愿舍了多年潜伏的心血,今夜就是刺杀裴四的最好时机。
如果李成沛敢动手,宋清词完全有理由怀疑,言释行今晚就是怀了刻意拖延时间的心思,为的也是裴四的那颗脑袋。
她将自己的腰牌扔给一旁守着的吏员,语速又急又快,“从衙署抽调一队轻骑,跟我去把裴四提出来,即刻就去!”
吏员奉命快步离去,宋清词又侧首朝着要跟上来的宋嶙道:“你别跟着,就留在这照应着。”
宋嶙坚持道:“这哪行!各部无人主事,若姑娘遇到什么危险,属下万死难赎……”
“胡说八道。”宋清词眉目狠决,压低了声,“宋家豢养家将这些年,为的是关键时刻的自保。那言释行是什么人?与袁党何等亲密,怎能叫他探出宋家的底细!告诉外边的弟兄们,谁敢自作主张,别怪我宋清词不顾往日情分。”
宋嶙只得答应:“是,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临走时,小词远远地隔着槛窗往里望了一眼,不知怎地,正好撞上阿翁神色凝重地往她这个方向瞧来的目光。宋清词只当他是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