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寒门,哪个不是对朝廷阳奉阴违,只在表面将矛头对准起义军?州牧大人以为,您用心维护的——镜花水月般的‘和平’还能撑多久?”
这连续几句的追问,像是在将徐子猷的心思揉烂了扔地上踩。
徐子猷的脸僵住许久,骤然倾身上前,厉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大厦将倾,无可挽回了?裴肆之,你不过是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妄论什么天下大势……”
“乱世已现,群雄逐鹿,袁党下场已成定局。”裴肆之扬起头,那双妖冶漂亮的眼睛里全无畏惧,他甚至还在继续陈述,“我知道你要说幽州被你维护得很好,在外面斗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你这竟只出了几股匪患?可惜,幽州乃兵家必争之地,没有我父,将来也会有别人把你拖下水。相较于其他诸侯,你不觉得,还是我父亲的赢面更大些吗?”
徐子猷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他狠狠凝视着眼前有恃无恐的桀骜少年,冷笑道:“是啊,你裴家领兵在外征战多年,所立军功、所屠城池不计其数。听说你回来之后刚夺下青州军的权,就把青州军原先的那位统领一家子赶尽杀绝了,可见你裴氏在青、兖一带是何等的权势滔天,其他诸侯自是比不过的。”
裴肆之闻言微怔,转瞬间笑得凉薄,“这些小事都能传到伯父的耳朵里,可见您对外头的形势还是蛮关切的。说句实在话,家父对您的诚意算是独一份了,你以幽州之力助他,日后他助你位列三公,你二人联手共创一番大事业,岂不比一辈子困在州牧的位置上美哉?”
徐子猷目光闪烁,像是有些败下阵来,几次无奈叹息过后,神色不再像方才那般躁郁。半晌,他提起石案上的白玉茶壶,亲自给裴肆之斟了盏茶。
“也罢,不论最终结盟与否,方才是徐某失礼了。”
见裴肆之没做反应,徐子猷又叹道:“是我没想到,你今日会这般直言……”
裴肆之笑了,“州牧以为,我会用‘清君侧’之言说服你,而非什么袁党必亡的大势,什么位列三公的利益。”
徐子猷勉强应道:“是,清君侧是个好名头。毕竟自十六年前袁大将军摄政以来,京城已经换了三位幼年皇帝,且都活不过十岁,如今的这位也……过了冬就满十岁了。”
“徐州牧是文人大家出身,讲求体面,裴某理解。”裴肆之饮了他的茶,“自古以来便有‘借清君侧之名,行谋反之实’的做法。可惜,这都什么年月了呢,袁党乱政十六年,十六年啊……足以重新培养一代人,谁会在乎那位置上的人姓不姓萧,能不能活过十岁?若真有,恐怕也只有十六年前被袁大将军贬出京城的那些个——建章皇帝的亲信了吧?听闻有一位太子太傅就被贬来幽州做官了,嘶,他是做了什么官来着,辽东郡的……”
徐子猷面色如常,“辽东太守,宋秋廷。”
“啊,应该是他。大人身为一州之长,除掉个自己州域里的郡太守,不算什么难事吧。”裴肆之起身,漫不经心地:“家父曾说,那才是会有‘清君侧’之念的人。能被建章皇帝提拔到那个位置,想必是不凡,最好提前清理干净,别让他在紧要关头坏了咱们的事。”
徐子猷见他拿起斗笠的动作,连忙随之起身,“贤侄这便要走了?”
裴肆之驻足侧首,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少年带着几分调侃的眼神,“我以为,州牧大人已经拿定主意了。”
徐子猷摸不清他的脾性,只好试探性地答道:“上将军与贤侄的诚意,徐某今日了然于心,但具体……”
“出兵的具体事宜,到时会有人再与您详谈。裴某此行,目的已然达到,其余并非是裴某的差事,这便告辞了。”裴肆之说话间,已然踏出湖心亭,接过自己的长剑,没有半点迟疑地消失在徐子猷的视线里。
“这裴少将军真是个怪人。”守在湖心亭附近的徐府亲信上前道。
“怪就怪罢。今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