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他的脸。她的手很凉,但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温度。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我的诺顿,”她轻声说,“你是个好孩子。比这个世界……好得多。”
然后她吻了吻他的额头,站起身,走到棚屋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杂物。她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截麻绳——那是她平时用来捆扎包裹的,已经用得发黑,但很结实。
“妈妈要整理一下上面的东西,”她说,指了指棚屋顶部那根横梁,“你背过去,不要看,灰尘大。”
诺顿顺从地转过身,面对墙壁。他听见妈妈拖动凳子的声音,听见她站上去时凳子发出的吱呀声,听见麻绳摩擦横梁的窸窣声。
时间过得很慢。
棚屋里异常安静,只有外面远处推土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近处妈妈细微的动静。诺顿盯着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妈妈?”他小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答。
“妈妈?”他提高了一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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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沉默。
诺顿猛地转过身。
世界在那一刻碎裂,然后重组,变成一幅他永远无法忘记的画面。
莉娅悬挂在横梁上,身体微微晃动着。她用那截发黑的麻绳打了一个粗糙但结实的结。她穿着那件最体面的外套——袖口的补针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甚至脚上那双旧鞋的鞋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她没有挣扎的痕迹,面容甚至有种奇异的平静。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诺顿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哭,没有喊。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生他、养他、在无数个饥饿的夜晚把他搂在怀里的女人,现在悬挂在棚屋的横梁上,像一件被彻底使用完毕的旧工具。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小时。诺顿就那样站着,仰着头,看着那个轻轻晃动的身影。棚屋外的世界继续运转——推土机的轰鸣,人们的哭喊,铁皮被撕裂的声音……
终于,他动了。不是走向妈妈,而是走向桌子。
那个旧信封还在那里,诺顿拿起它,拆开,抽出信纸。纸很薄,边缘已经磨损。他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因为手抖而断续,有些字还拼错了——是妈妈的笔迹。她识字不多,这封信一定写得很艰难。
诺顿,我的孩子:
对不起。
对不起把你带到这个世界,却没能给你一个好一点的生活。
对不起让你挨饿,受冻,被人看不起。
对不起不能看着你长大,不能送你上学,不能在你考第一名时给你一个真正的奖励。
对不起要留下你一个人。
妈妈太累了。这个世界对妈妈来说,太重了。
但你不是妈妈的负担。从来不是。你是妈妈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是妈妈在黑暗中看到的唯一的光。
不要学妈妈。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离开这里,去外面,去有光的地方。
你爸爸……他叫亚伦。如果有一天他来找你,跟他走。他会给你妈妈给不了的东西。
忘记这里的颜色。去看真正的星星,去吃真正的巧克力,去走干净的路。
妈妈爱你,永远。
—— 妈妈
信很短。诺顿读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但他没有哭,眼睛干涩得发痛,像两口干涸的井。
为什么道歉?
他抬起头,看向悬挂在横梁上的妈妈。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她省下每一口食物给他,她在寒冷中把唯一的被子盖在他身上,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