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失而复得的专注。
宿醉的眩晕和身处旧地的震惊,让诺顿瞬间被恐慌和愤怒淹没。五年来的委屈、怨恨、以及被背叛的痛苦,在这一刻爆发。他口不择言,用最尖锐的话语攻击那个看似平静的男人:
“你怎么敢把我带到这里来?!”
“看见你就让我觉得恶心!”
“放开我!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噩梦!我好不容易才逃开!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他记得自己当时挣扎着下床,几乎是踉跄着拉起被眼前阵仗吓住、不知所措的卢卡斯,仓皇地逃离了那间公寓。关门的那一刻,他最后瞥见的是愚人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吓人,那双总是蕴藏着风暴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个窟窿,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他那些伤人的话语中,彻底碎裂了。
那时他只觉得痛快,有一种报复性的快感。看啊,你这个掌控一切的怪物,你也会痛吗?
可现在,回想起那个苍白的、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表情,诺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痛。那不是被戳破阴谋的恼怒,那更像是……被最重要的人,用淬了毒的刀刃,捅进了最柔软、最不设防的伤口。
他当时说的“噩梦”,指的是在坎贝尔家,在愚人金偏执掌控下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以及明明两人两情相悦他却告诉自己要去订婚的消息,可现在他忍不住想,对于愚人金而言,自己就躲在他们眼皮底下,却在这五年里杳无音信,以及重逢时这毫不留情的指控,是否才是他真正的、持续不断的噩梦?
重逢之后,愚人金威胁他,他本想着恶心报复他,自己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极度抗拒,到后来愚人金吐血受伤,再加上心底那份对“亲情”残存的渴望,两人开始了一种别扭的、时近时远的关系。
直到……自己心软,两人和好。
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有时会极度黏人,对诺顿身边出现的任何人,无论是朋友还是同学,都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和排斥,弗雷德里克和奥尔菲斯更是他的重点防范对象。有时又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和阴郁,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周身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他偶尔会失控,砸碎东西,但每一次爆发后,都会陷入更深的自我厌恶和恐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抓着诺顿的衣袖,反复确认:“诺顿,别离开我……求你了,别不要我……”
诺顿不是没有怀疑过这“病”是否有表演的成分,用以博取他的同情和心软。但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那深夜里无法抑制的颤抖,那偶尔掠过眼底、仿佛来自深渊的恐惧,那紧握着他时,冰凉汗湿的手心……
艾米丽那句“亲自询问”,奥尔菲斯那句“你心里清楚”,像最终的催化剂。
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
这五年来,愚人金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那个在背后为他清扫了障碍,甚至可能……弑父、毁掉未婚妻家族的刽子手?
是那个因为他的逃离而彻底崩溃,陷入疯狂与痛苦的病人?
还是那个处心积虑,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最终目的是将他重新拖回身边,彻底掌控的偏执狂?
或许,这些都是他。
那个曾经会对他露出温柔笑容的哥哥愚人金,以及现在这个情绪不稳、脆弱偏执的病人……都是同一个灵魂,在命运和自身执念的残酷绞杀下,扭曲成的不同形态。
诺顿缓缓滑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将脸埋进掌心。
他和奥尔菲斯承诺过,如果哥哥真的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他会让他付出代价。
他也恳求过,给这个可能病了的哥哥一点时间,一点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