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Chapter 31
傅泠转过身，慵懒地靠在门廊下，隔着不远的距离望着她，眸色比身后的夜色更浓。
“怎么？"他将指尖尚未燃尽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不许别人叫你小名？”夏虞顿了顿,裹紧羊绒被,朝他走过去,像是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你怎么还不睡？”
傅泠没有回答,目光仍凝在她脸上。
夜风吹过，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他忽然问：“知道我晚上去见谁了？”夏虞在他身旁站定，微微摇头。
他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而后收回，缓缓转身，重新望向院子里被雨水洗刷的沉暗树影。
“我的神经科医生。”
“神经科？”
“嗯。"傅泠声线低沉，混在沙沙雨声中，有种粗粝的质感，“几年前那场车祸，让我忘记了一些事，一些人。
“不过，最近脑子里总会没来由地闪过一些模糊的场景…他转头看向夏虞，“医生说…也许快了。”“一个月两个月，一周两周，也许明天也说不定…”夏虞顿了下，轻声开口，“既然会忘记，就代表着大脑选择了自动屏蔽。如果是不愉快的事，或是让你不痛快的人，又何必非要记起呢？”“你别误会。"她随即解释说，“我只是恰好在某篇文章里看见过类似的描述，说这种失忆，是大脑对自己的保护。”“不过，还是要恭喜你。“她牵起唇角，“这样，你很快就能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了。”
傅泠静静地回视她。
“你似乎，对我车祸这件事一点也不惊讶？”夏虞再次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听索菲亚提过几句，她说，在你车祸后，她曾经陪着你一起复健。”
“是吗？我还以为是傅斯洲告诉你的。”
“也许他提过吧。"夏虞笑笑，“我不记得了。”雨势渐收，残存的雨滴从屋檐上断断续续滴落。外面黑黔黔的草丛里突然闪过一团小小的白影，那东西正蹦跳着，越过湿漉漉的草坪。
这大晚上的，不会是鬼影吧？
夏虞顿时头皮发麻。
“是兔子。"傅泠在身侧平静地道。
“兔子？“夏虞定睛细看，狐疑道：“这么晚了，哪里来的兔子？你邻居家的？”
傅泠似乎见怪不怪，“大概是从附近丛林里跑出来的野兔。”“嚓”的一声，他点燃手中的黑色打火机，橙红火苗在潮湿空气中摇晃，映亮他那张俊美深邃的脸。
“我曾经也养过一只兔子。"他意外地道。“你？养兔子。”夏虞半信半疑。
在她看来，傅泠这样的人，应该与狼、鹰之类猛兽的为伍，而非柔软可爱的兔子。
“嗯，她叫Bella。“火光熄灭，他的声音柔和下来，“是性格温和的小公主。”
Bella是他十二岁刚回英国那年，在花园角落发现的，是他那时唯一的朋友。
它喜欢竖起长耳朵听他讲话；用温热鼻尖蹭他的掌心；在他温习功课时，安静地蜷在他膝头打盹。
也会在他被关禁闭时，固执地守在门口，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望着他，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他孤单的影子。
他曾对母亲说：“Bella很聪明，它能听懂我说话。”可那时母亲刚经历婚变，带着他回英国，性情大变。她看着Bella，目光始终冷淡。
“傅泠，你记住，畜生终究是畜生。”
“后来呢？”
问出这句话时，夏虞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她并未在这里看见他口中的兔子。
“后来的某个雪夜，兔笼的插销被人拔开，Bella…不知所踪。”他发疯似地连夜去寻，最终在山脚的雪堆里，找到它早已僵硬冰冷，裹着冰碴的小小身躯。
“记住。"母亲叹口气，面容在烟雾后模糊不清，“这个家，容不得无用的温柔。”
那件事让他消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