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刚生产的妇人,这般急着赶路定然是不成的,但也不能在此处多留,免得叫人察觉出不对来,却也正因如此,他们走后小二还在店里议论着,说这家的郎君不疼惜夫人,急匆匆赶路连夫人的身子都不顾。待到了霖州,宋禾眉便不必再戴抹额,亲自抱着孩子,在霖州所见的人眼里,没有半点错漏。
府邸已提前置办周全,到了此地没多久,邵文昂便得去与同僚应酬,他在这种事上从来不犯糊涂,天下读书人谁不盼着为官这一天?也正因如此,他终算是有了人样,有手下人吹捧,有同僚场面上的好话,即便是因身残从不一同去风月场,也有人赞他痴情端洁。只是宋禾眉被迫要与其同僚夫人相交,她的出身在这群夫人之根本拿不出来,互相不至于奚落,对她却也略显冷待。她们会主动邀她出去品茶听曲,却会在她到时,所有谈笑声都停止,齐齐看她两眼,又互相对视交换眼神,掩唇轻笑。她开口时,从不会有人应声,若原本说得正是热闹,她一开口,所有人便会骤然停下一言不发。
也曾一起约过踏青,但她更衣回来后,却发现所有人都已离去,未有她的马车孤零零留在原地。
这种境地,她倒不至于多伤怀,但也着实是觉得这些妇人莫名其妙,分明可以不带着她,却偏生次次都唤她,又次次都冷待,后来有邀约,她干脆不去,可却招来了邵文昂。
他倒是自诩人情练达,觉得是她性子太硬不讨人喜欢,专程来教一教她:“眉儿,那些官家妇人都是诗礼人家出身,谈得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自然与你没什么可说,你也得寻一寻自己身上有什么错漏。”宋禾眉坐在他对面的圆凳上,觉得他格外的面目可曾。她突然想起了曹菱春死时的那场梦。
若是梦中的她侥幸活了下来,走到如今这一步,瞧见邵文昂这幅嘴脸,又该是如何伤怀难过?
她还记得年少时,她诗词歌赋学的并不精通,却跟着兄长学了许久的兵法,商户子孙皆是如此。
母亲说,貌美侍奉的是妾室,能扶持夫君的才为妻,高门的身份是寻常时候的锦上添花,但头脑通明为夫君招吉避祸才是能得夫君看重的真本事,如古贤有钟无艳,亦是如此。
她也不知自己读的那些兵书究竞有没有用,但诗词歌赋确实实打实的与其不熟,年少时邵文昂对日许诺:“眉儿不必这般辛苦,也不必忧心什么夏迎春,我心中只有眉儿,眉儿是公主贵女我欢喜,眉儿是乞儿村妇我欢喜,眉儿即便是目不识丁我亦欢喜。”
如今看来,她当时确实是被这套话给唬住了。邵文昂见她不说话,指尖轻敲桌案,又准备继续说教:“眉儿你放心,有我在,我会护着你,也会好生教你,你从今日起便去我书房读书,士别三日当舌目相待,待下次她们再邀你,你必然一一”宋禾眉没忍住,开口将他打断:“夫君,你可闻到什么味道?”她抬手用帕子掩着口鼻,做疑惑状。
这是她这段时日寻摸出来打发他的好法子。邵文昂在她面前,总是端着的,端着一副身子无缺的模样。自诩深情四字,常只见自诩,倒是忽略了深情。在邵文昂心中,他是看重她,对她情深的,多年情分也从不是作假。那有哪个男子会想在心悦之人面前露了短处?叫心悦之人知晓,自己连如厕都难控制?
他不介意曹菱春知晓,是他从未将曹菱春当成个人。但他绝不会让她知晓,让她心里的他,从饱读诗书的谦谦郎君,落成与宫中内侍无异。
果不其然,邵文昂面色当即有了变化,尴尬扯了扯唇:“有吗?我怎得末曾察觉。”
宋禾眉意有所指地反问:“是吗?”
邵文昂当即怀疑起自身来,唇角动了动,寻了个借口起身去了书房。他从不会留下同她同宿。
一开始他是有这个心思的,但宋禾眉先应下,待他真的要上塌就是哭,哭天道不公让他残了身子,哭自己命苦,否则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