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艳丽的红,高温热浪之下,所有人的身影似乎都有些变形扭曲,被枷锁镣铐捆着的人挣扎着,匍匐着,像是扑火飞蛾,苏饮雪长身玉立,折扇抵着下巴,唇边挂着一丝笑,乌黑的眼瞳里倒映着通红的火光,听着面前这些人的哭号,眸中隐有笑意。
“一群山匪流寇,还真把自己当桃源中人了。”
他的话尚未说完,一道刚烈刀风贴脸而过,苏饮雪头也不回,将扇子往后一掷,扇柄撞上蝴蝶刀的瞬间四分五裂,只这片刻的缓冲,苏饮雪便快速抽了一旁护卫的刀出鞘,朝着偷袭之人的方向劈去,兵刃相撞,发出一道刺耳的嗡鸣。
这声音仿佛是一道号角,许多戴着枷锁的人缓慢站起来,冲向了周围的玄甲卫,刀剑的寒光和鲜红的血液一齐在火焰里纷飞。
阿大看着这乱局,绿水村拢共不过百人,而黑甲卫数约五千,几乎是必死之局。
他举起长剑,替阳虎挡住了背后刺来的长枪,奋力从乱军中把李三娘救了出来,自己挡在了她的身前,身上遍体鳞伤,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无处不是疼的痛的。
在这一片火海中,兵戈相交的战场里,唯有一处安静到有些格格不入。
那便是山脚下的绿轿。
轿中窗帘半卷,借着火光,阿大只能看见一道削瘦单薄的身影,披着金边云纹长袍,明明是男子的衣服,穿在那人的身上也没有什么违和,宽松的腰身和衣袖被她穿出一种飘逸感。
她身边没什么人,唯有几个侍女在外面守着,极好攻破。
言辞亲昵,共用一室,同穿旧衣,他们的关系想必非比寻常。
这么想着,阿大把李三娘往人少的地方推去,握着长剑向着山坡下的轿子拼杀而去,一个飞身,在侍女们的惊讶中踩碎了轿顶,向着苏茵举起长剑。
苏饮雪的四位侍女也都是会些功夫的,见状立刻反应过来,拿出袖中匕首,腰间软剑,正要迎战。
苏茵比她们更快,从苏饮雪的轿中拿起一把剑,尚未拔剑,拿着剑鞘打向阿大右手腕上三寸处。
他顿时觉得那处又痛又麻,整个右手有那么几息失去了力气,仿佛脱离了他的控制,变成了木偶。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处命门。
就是这么短短的几息,苏茵拔出长剑,将剑鞘扔到一边,雪白的剑光照亮她的眉眼,阿大才发现,苏茵其实生了一双无比清冷的眼睛,孤高淡漠,温和时看起来有几分清高,冷漠时锐利逼人。
他的心重重一跳,为着此刻他所不知道的苏茵的另一面。
在此之前,他并没有仔细地看过她的眉眼,每次见到她,他都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小心翼翼地不让人发觉,也不让心底里不该有的一些念头继续生长。
因着那不该有的念头,他曾无数次告诫自己,唾弃自己,鄙夷自己,但无济于事。
他越是压抑着,越是想装作无事发生,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越是自由而野蛮地在他心底生长着,如同野草一般,铺满他不见光的心中荒原,日日月月,死而复生。
便如同此刻一般,长剑相撞的瞬间,他从轿顶落下,俯身落入她的眼中,不敢停留,不敢多思,只提醒自己关于她的恨,她的背叛,她的利用,她的蛇蝎心肠万般算计,手中的剑不敢停歇,不怕断折只怕迟缓。
苏饮雪的八宝轿在这打斗中不多时便四分五裂,那些稀世奇珍纷纷滚到地上,沾了尘泥,坏些的,直接碎了一地。
苏饮雪听到动静侧过头来,也不怎么心疼那些宝贝,只是皱眉看着已经碎成一堆木块的轿身倒吸一口气,朝着苏茵喊道:“师妹,我千里迢迢来救你,你好歹注意些,这轿子做起来需要七百一十二根一百二十年的木头,一百六十个三十岁的匠人,精雕细琢足足三年,你怎么说劈就劈了。”
苏饮雪把阳虎震退三尺,浅笑着朝苏茵又抱怨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