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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白面具下眼眸瞪大、旋转、思考……
两三日间,封仁见过这对琉璃珠儿,能做出多少种多情色彩,偏偏于他一问,唯露出纯粹的茫然。
他后悔了。
后悔问,更后悔其实他根本没有资格问。
天寿元年,封仁与白芙蓉的一段缘过分短暂,短暂到,他们甚至没来得及交换过彼此姓名。
当二十载后,封仁知晓白芙蓉时,手中已仅剩一捧焦土——
在山呼海啸的“圣君在上!”“妖妃已死!”中,封仁展开一副一副又一副,南盛后主长孙诏所作的佳人图。
耳边竟不由响起:“妾听不懂公子那些远大志向,却知凡事唯有敢为,方可能有所成......祝公子与妾身所行皆所愿,所愿皆事成!”
那是封仁于最迷茫时,曾受过的开解。
偏偏此后,他所成的第一件事竟是用一道上谏,便将她从此钉死在“红颜祸水”的唾骂声中,绞刑架上。
若他封仁公心可容天下生民,如何于一切之始,连一个他以为素未谋面的二八少女都容不下?
......
白芙蓉绞尽脑汁都还没想出来,她到底何曾在天寿元年,见过这位封长公子?
倒是封仁的手先松开。
但白芙蓉没有丝毫犹豫,就同在地牢里一般,又给他抓回来了。
当然不像一开始握得那么粗暴,她这次轻巧许多,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封郎,若妾当真忘了,就不能请封郎再陪妾想起来一次么?”
白芙蓉这次没有过多矫饰她的眼神。
稍带几分想不起来的迷茫,倒能显出几分真诚。
而且白芙蓉虽没想起封仁与她的前缘,却已迅速于脑中整理过目前的状况——
如果封仁如今对她的忽冷忽热,乃至于上辈子,从上谏阻止她成为天寿帝的贵妃,到将她那几位‘前夫’之国一一踏平......皆因这段前缘.......
甚而前世,封仁没娶过任何一房妻妾。
倒非白芙蓉想要自夸,她绝非没体会过君王为她罢黜后宫的滋味,在当负心女上面,经验更相当丰富。
一个男人但凡还愿意闹,就代表他心里隐隐还想着同她一起吃回头草。
一种蓬勃的自信,暂且把白芙蓉此前对封仁的所有恼怒一笔勾销,更对今夜之后的戏码,能把这小怨夫之心拿捏死,多添出几分把握。
哪怕封仁再想抽手,白芙蓉都握得很笃定。
“封郎天色已晚,咱们若再不快点可就赶不上乞巧楼点九光灯烛了。”
伴着白芙蓉开始堂而皇之地称呼封郎,他们四周俨然多了许多人围聚过来,其中除开柳太后手下讨厌的老面孔们,大抵也有许多封家察觉出不对的暗卫。
白芙蓉愈发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那座由大盛玄宗皇帝所建,垂满纱幔锦绣百尺楼,现于视线之中——
乞巧楼,为祭祀牛郎织女二星的彩楼。
而“七月七日长生殿”,盛玄宗与他那位芳华绝代的贵妃,一场所谓爱情传说,更将这座楼宇铸就成长安七夕夜,凡有情男女不得不参拜之景。
果不其然,白芙蓉和封仁走到时,人头攒动,已要用“挤”来行进。
与他们一般,成双成对配着面具而行者,众之。
白芙蓉想那些刺客们,大抵也觉得这里是最好掩人耳目趁乱下手处,故而隐忍,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她白芙蓉是一只带着准备的猎物。
正因为这里游人混杂。
无论是柳太后的刺客,封仁的暗卫,亦或白芙蓉提点过的陆绱真会带人前来……都不可能完全控制住局面。
那这便是白芙蓉绝佳的戏台。
她今日选的一张素白面具,除开与封仁赌气,更因这种毫无装饰的面具,正是最便宜烂大街的样式,就让她这颗珍珠混入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