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认真观察他眼睛时候只觉得过分凉薄了些,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印在他眼底,眸中所有刻下的只是繁华无聊的花啊草啊以及由各种血肉组成的人。
那天孟婼笙只觉得夏日烈阳太晒,京兆府后院的那个假山旁出现了一个假人。
没错,假人。
他给她带来的感觉太怪异,和她太契合。
但本身两个阶级的人相遇能有这样的碰撞只会让人感觉奇怪。
于是也不是没想过去调查他。
但调查带来的所有因素是不可控的。
——她当晚回到家后坐在闺房的榻上,夜晚月色皎皎,她突然就想起了他说过的那句“许多是都不是您能决定的”。
是了,手底下的人是否会因为你的命令暗自揣度,又是否会自认了解话语里参杂着的其他因素,而后做些无用功的别生枝节的事来。
手底下的人作威作福,上位者在某种程度上是不可控的。
控制多了只会让他们感觉不到好处,对你的效力也会下降,控制少了又会横生枝节。
这是门学问。
母亲能将其融会贯通,可她从小到大...向来不能。
面前这个男人,段旻。
段旻是第一个对他说“许多事不是你能决定的”这样一个人,算不上宽慰,但会让她好受许多。
是专门用来哄她的也好,只是恭维而好,这些都无所谓。
“许多事并非个人能决定”这句话中——
她需要的宽慰并非是宽慰她能力不济这件事,她只是突然深感或许这是世界的道理。
阶级之间,例如她的母亲,总会有许多无法掌握于心的事。
而这让她舒心。
......
地下三层的光很昏暗,少有的亮色从上几层打下来,这条狭窄的只能容下一人身形的窄道外,困兽场的守卫还在来回穿行,举着手上的刀剑,刀剑上的刀面又折射出光印落在窄道里。
她的衣服过分鲜亮了些,段旻的外衣刚好是土灰色,可以将他整个人融进环境里。
而由于要躲避外面之人的视野,他们两人挨得格外的近。
嗯,姑且算作这个原因。孟婼笙看着面前男人的脸这样想。
相近之处、折射进来的光影,刚好可以让孟婼笙看清段旻脸上的绒毛。
她冷不丁猝然开口,“你长得很好看。”
佯作没有注意到男人倏然变得紧绷的双臂和颤抖的双睫,她眨眼,继续观察他脸上那些他们第一次相见时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眉梢如锋,眼尾秾丽。
这样一个貌美的冷冽男子,周身却着着和困兽场地下昏暗景象相同颜色的服饰,甚至衣服上还有泥土血渍,唯一带着点亮色是发间束着的灰色发带,带着点点金箔。
嗯,他的眼瞳也是透亮的,如同月底晶莹映照的月盘。
而无法抑制住的颤抖双睫让他整个人恍若只惊悚胆小的兔子,哦,孟婼笙又抬头看了看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身量。
大兔子。
三字在她心头咀嚼翻转。
那张被血覆盖了半张脸的下方原来是这样一张脸。
......
外面还带着尖利兵器碰撞声,脚步来回踱步声,火棍的火光映照在石壁上——
段旻下垂着的眸终于落在了孟婼笙脸上。
他看着一直盯着她的女人突然抬起眸子,四目相对。
孟婼笙:“有兴趣做一桩交易吗。”
*
“上啊一号!!我今晚买的就是你啊!!不能输——!”
一二楼的观众席并没有包厢,整个圆弧的观众席互相挨着围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看着台下场上与狮子相争的一号饲血奴。
元杳走在其中,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敛着自己衣裙了。
突然间她细眉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