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
他几乎不敢想象,这一路居然真如宋娘所说,路旁东倒西歪,层层叠叠,垒着无数的尸体。
他越看越害怕,终于在直面一张腐烂溃败的脸后,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剧烈的颤抖甚至惊动了默默走在前面的宋娘,她停住脚步,回头注视着段慈。
段慈捂着心口,面如金纸,趴在板车边缘,用力地干呕着。宋娘看着他,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宋娘拍着他的脊背,喂了一点水给他。段慈紧紧蹙着眉头,用汗湿的脸颊贴着宋娘滚烫的掌心,他紧紧闭着双眼,不敢再看这炼狱一般的人间。“怎么会这样.…”
宋娘扶着他轻轻躺下:“山贼会聚,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段慈颤抖着说:“我从来都不知道。”
宋娘垂下眼睛,又听段慈问:“官府真的管不了吗?”宋娘心想从目前的情况看是没人管的,只不过不知道是能力不足有心无力管不了,还是放任自流压根不想管。
不过无论哪种情况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她只能干巴巴地安慰段慈:“你既已经知道了,回宫之后让你母亲派兵来剿就是了。”
段慈终于从她的话中获得了短暂的安慰,勉强笑了笑:“是,只要母亲知道了就好了。”
他用力咬着嘴唇,下定决心:“实在不行,我就去求表姐,让她来。”宋娘眨了眨眼睛:“表姐?”
段慈的笑容终于有了些温度:“是爹爹族中的姐姐,等咱们成了婚,我定把表姐介绍给你认识,她很厉害的!”
段慈上上下下打量着宋娘,“她从小习武,拳脚也许能胜过你呢!而且表姐很仗义,每次我犯了事,都是表姐为我求情的!”“多亏了表姐,我少挨了好几顿打呢!”
宋娘眯起眼睛问:“你很喜欢她?”
段慈嗅出空气中微妙的危险,飞快地摇了摇头:“我爹爹很喜欢她。”宋娘摸着下巴盘算起来:“那你爹爹会喜欢我吗?”段慈过来很亲热地搂住她的胳膊,抿着嘴,笑得很甜:“爹爹喜欢能保护我的人。”
“你救了我这么多次,爹爹一定会喜欢你的。”宋娘勉强满意,段慈迫不及待地略过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推了推宋娘的腰,低声催促她:“我们快些走吧,这里好吓人。”宋娘翻出一件衣裳来盖在段慈头上:“害怕就把眼睛遮住,等到了地方我会叫你。”
厚实的衣裳挡住了可怕的尸体,段慈果然好受了许多,但眼前一片漆黑,他心心中不由得有些惶恐,急忙小声叫道:“宋娘!”宋娘伸出一只手给他握着。
“放心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宋娘的掌心温热粗糙,她的呼吸平稳绵长,段慈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二人一路不敢停歇,只恨不得星夜兼程,立马赶到平京才好。前几天都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虽有被齐腰高的野草遮掩的小径可以通向某处村落,但宋娘带着一个漂亮男人,实在不敢赌敲开门后迎接自己的是热情好客的村民,还是凶神恶煞的山贼。
故而前几天二人都是露宿郊野,宋娘会提前选好隐蔽的位置,割去周围滋养蚊蝇的野草,腾出一片空地来。搭上简易的帐篷,盖上防水的油布,在帐篷厝围布好陷阱,撒上雄黄,在帐篷里铺好稻草和衣物,先把段慈塞进狭窄的帐篷里安顿好,再将板车横在帐篷前当做最后一道屏障。宋娘自己则是点起篝火,彻夜守护在帐篷前,谨慎地防备那些黑暗中心怀不轨的人或是畜生。
宋娘本以为荒郊野外,段慈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一定会叫苦连天,没想到他不仅一声抱怨都没有,乖乖和衣谁在冰冷坚硬的泥土上,还会在宋娘偶尔打哈欠时,从帐篷中探出他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满眼担忧与心心疼地望着她,踟蹰半旷才小心翼翼地问:“宋娘,你要不要进来歇一会。”“你这个样子,我怕你撑不住。”
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