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能随心所欲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表露出她想表露的攻击性。母亲人生最后的一年里,方可以几乎没怎么开工。她一直记得母亲离世那天的情景,那时候她病入膏肓,已经不怎么认得人。她絮叨地回忆已经面目模糊的父亲有多爱她,有些情节甚至让方可以幻视是老电影里的附会;
她夸耀方可以那此生素未谋面的外祖父如何赞许她,她永远是兄弟姐妹里最乖巧、最能干的一个;
她清清白白的一生中唯有方可以这个桀骜不驯的污点令她难堪,越大越难以沟通;
她回忆起方可以爱吃桂花糖饼,爱穿白色的碎花小裙子,从幼稚园回家会扑到她怀里,会撒娇说可可的妈咪好,比爹地更好,说可可爱妈咪胜过爱爹地。直到弥留之际,她削瘦的手紧紧地抓着方可以的手,用力得青筋都暴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方可以,含糊着吐出一句有些陌生的乡音:“姆妈……我困了、想、我想困觉…”
方可以有很多可以说的,她想说早就不爱吃这么甜的东西了,说自己很久不穿裙子,说你为什么永远只记得小时候的我。但她最后只是轻轻地,学着小时候对方给自己读睡前故事一样的语气,慢慢念道:
"Man hands on misery to man./It deepens like a costal shelf./Get out asearly as you can./ And don't have any kids yourself. "[1]"Goodnight, Mum."
那是1995年的春天,方可以办完了母亲的丧事,独自过了一个平静的生日。
26岁的方可以独自去楼下的街角电影院看电影,那一年的好电影特别多,方可以看了一部又一部,许多其实她都已看过,但现在没有人会再抱怨她的古怪孤僻。
明明去年就上映的《梁祝》,居然被老板浑水摸鱼地偷偷放映,看画质可能还是盗版录影带。方可以也不介意,在只有一个人的场次里无声哭泣,哭得晕头转向,哭得痛痛快快。
方可以恨她的母亲,更恨那个把母亲教成这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