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传来水声。
言书早已洗好澡,穿着一身棉质睡衣躺在床上。或许是因为近期难以启齿,又总是不由自主地绕着某个方向打转的思绪,让无孔不入的大数据算法敏锐地窥见了她心底那点担忧和好奇。手机推送竞精准地给她推荐了几篇探讨成年男性生理健康与年龄关系的文章,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其中一篇是:《男性机能衰退预警:超过三十岁,是否就心有余而力不足?》言书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文章里罗列着各种看似权威的调查数据、旁征博引的专家分析和言之凿凿的临床案例,说得有模有样,煞有介事。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青春易逝,辉煌难再"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将男性的年龄增长与生理机能的不可逆下滑紧密挂钩,描绘得如同末日将至。言书心里咯噔,秦砚奚现在二十八岁零四个月……再过整整二十个月,他就要正式踏入传说中的三十岁门槛了。
按照这篇文章贩卖焦虑的说法,他身体巅峰的"黄金花期”竞然只剩下不到七百天。
一想到秦砚奚璀璨的“花期”如此短暂,自己还无法与之完全同步,言书忍不住多愁善感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哎……太难过了。要是我和他同岁就好了…如果同龄,她和秦砚奚就能并肩站在同一片时光的起跑线上,共同拥有同样漫长而精力充沛的年轻岁月,一同经历最鼎盛的年华,携手攀登巅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眼睁睁看着他的“黄金时代"在自己眼前进入倒计时,独自面对可能到来的"下坡路”。
正当言书沉浸在自己渲染出来的,略带夸张的忧伤里,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时,门被推开,秦砚奚走了出来。
氤氲的水汽随之弥漫而出。
秦砚奚只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一条纯白色的浴巾,露出精窄的腰身和流畅的髋部线条。
未擦干的水珠沿着壁垒分明、块垒清晰的腹肌和深刻的人鱼线滚落,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最终悄然没入浴巾的边缘。秦砚奚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抬眼,便看到言书蜷缩在床中央,怀里抱着枕头,脸皱着,一副泫然欲泣模样,周身还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床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言书抬起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望着秦砚奚散发着温热湿气和沐浴露清冽香气的完美身躯。
那紧实的肌肉线条和勃发的生命力此刻在她眼中已经被打上了一层“限时珍贵”“倒计时七百天"的标签,心里的惋惜与感叹顿时更重了。她没有直接回答秦砚奚的问题,反而用一种充满了感慨,看透红尘般的幽幽语气反问,声音轻飘飘的,有点飘渺的忧伤:“奚奚,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什么话?”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言书念得情真意切,仿佛在吟诵什么感人至深的千古绝唱,每一个字都浸满了造化弄人的无可奈何之情。
秦砚奚听出言书话语里不同寻常的意味:“……这是在暗示我年纪大?”“没有没有!"言书摆手,“绝对没有,年纪越大越有魅力,真的,就像醇酒,越陈越香。奚奚等你老了,你也是世界上最帅的小老头。”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迂回地回到了她刚刚看到的,看似危言耸听实际颇有道理的理论上。
“但是呢.……但是再好的酒,它的最佳适饮期也是有限的,对不对?身体嘛,终究是不能完全对抗自然规律的呀……有些方面,可能就……就不比二十出头、精力无限的小年轻了,对吧?”
言书说着,眼神在秦砚奚壁垒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处扫了一圈,目光里混合三分欣赏和七分痛心疾首。
秦砚奚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看了言书几秒,忽然抬手,将那条还带着湿气和洗发露清香的毛巾,直接盖在了言书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