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再见谢玖
华恩寺内,百年古柏森森,四下梵音香查,仿佛所有凡尘纷扰都被一道院墙隔绝开来。
西北角,藏经阁。
最里间的暗室,案台上香云缭绕。
住持大师法号"玄慈”此刻磕目闭眼,双手合十。“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即便被赫光手里的长刀架在颈上,玄慈大师也面无惧色,语气平和道:“沙门并不知晓废太子遗孤人在何处。”
“但佛门重地,沙门恳请大人手下留情,饶过门下无辜弟子,勿要妄造杀孽。”
说罢,玄慈大师俯下身来,朝着对面深深鞠了一躬。而他对面的年轻男人,一袭玄袍金冠,墨发漆疃。双手交握着靠坐在一把红木交椅上。
正是谢玖。
谢玖先是打了个手势,让赫光以外的麒麟卫全部退下。待周遭动静渐远,男人这才垂下眼睫,慢条斯理翻开手里卷宗,语气沉静如水:"可有兴趣做个交易?”
“在此之前,某请大师听个故事。”
故事讲完,半刻钟过去了。
香炉尚未燃尽,玄慈大师却如谢玖所料,终于肯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因年迈而显得浑浊,却异常犀利,眸底深处既有震颤动摇,也有权衡防备的锐利精光。“你当真……乃定远侯之弃子?”
谢玖眉梢一挑,没答,只抬手示意赫光将长刀搁下。玄慈大师这才细细打量谢玖。
年过半百,依玄慈大师的敏锐直觉,眼前人绝非等闲之辈。当然等闲之辈也做不了帝王身边鹰犬爪牙。为完成任务,这些人通常不折手段,必要时候少不了“钓鱼执法”,好比曾有麒麟卫为肃清贪腐,故意伪作富商行贿。于是沉吟片刻,玄慈大师口风不变:“沙门藏身于佛寺多年,今日既栽在大人手里,甘愿伏诛。”
“但还是那句话,沙门并不知晓废太子遗孤人在何处。”光影缭绕间,谢玖头也未抬:“是么。也好。”“看来崔大人并不信任谢某,谢某往后得空再来拜访也无不可。”“但谢某无法保证,万一哪天手下人找到大人的外甥,就地格杀,那废太子一脉可就再无翻身之可能。”
“可怜废太子姜阳,大人的女婿,八年前为奸人构陷,吞金自尽。恐怕只能含冤九泉,再难昭雪了。”
一点点的,玄慈大师瞪大了眼。
谢玖将供词卷宗抬手一抛,赫光稳稳接住,之后呈递给玄慈大师。玄慈大师本名崔元,乃前朝太子太傅,其女嫁给了太子姜阳为东宫太子妃,生下的小皇孙名叫姜茗。
承宣帝这些年费尽心思要找的正是姜茗。
话到这个地步,即便崔元隐忍多年,心性远非常人可比,此刻也忍不住颤着手翻阅起来。
只见卷宗上面,废太子党分散在大启各州府城镇的每一处据点,藏身之所,背后教派,甚至如今朝堂上有哪些官员背地里与废太子有所牵连,全都有条不紊,写得清清楚楚。
正是飞鸿楼那夜之后,谢玖亲自在诏狱撬开叛贼之口,一句句诱审出来的。供词仅此一份,并不为旁人所知。
同时还有假的一份在沈翊手里保存着。
待崔元颤抖着手,终于翻阅完毕,谢玖靠在椅背上呷了口茶,“事到如今,大人两个选择。”
“其一,一切照常如旧。但废太子党残余势力,全归谢某,从此由谢某领携,且我需得知晓姜茗人在何处。”
“其二,这份供词呈至御前,由承宣帝姜衡做主。”“谢某为人臣子,总得有所表示。”
“刚好今日天气不错,华恩寺血流成河,倒也能为这寡淡山野添些景致。”言下之意,要么归顺眼前人,信他能暗中领携太子党推翻姜鹤,光复正统;要么太子党就此被此人大范围清绞,直至斩草除根。八年间,太子党遭受过麒麟卫不止一次肃清,却从未有过任何一次,连京师的据点都被釜底抽薪。
眼前人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