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她迟迟不肯见丹恒是因为她还没有正视丹枫离开的事实。最近一段时间,景元除了操心他属于将军的公务,在持明和仙舟联盟中间努力维持一个平静的局面,外加有时间的时候照顾丹恒以外,剩下的心里几乎者都洒在了她身上。
下棋,谈天,听玄姝吹陶损,或者亲身上阵,像他还是个少年时那样撒娇,将下巴放在玄姝伸出来的手上…硬生生把玄姝从那种有点恍惚的状态里面扯出来,生怕她也会一个想不开自寻死路。可其实景元是不必如此担心玄姝的,因为她确实失去了陷入绝望的能力。她如今已经难以感受到那种悲绝的痛苦了,也可能是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爱丹枫,不像对方那样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对于丹枫丹恒的这些消息,玄姝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一种空荡荡的茫然。死了吗?似乎是死去了。活着吗?又好像没活着。她的灵魂和那部分悲郁的、绝望的情感好像一只被榨干了的海绵,在卵中的几百年已经带走了她的大部分同理心和对悲剧的感知,而如今发生的一切也将最后的那部分带走了。
留下来的就只是一具难以真心落泪的躯壳,还能说着旧年的故事,和最后的几个朋友说嘴,然后轻飘飘的,无法落在任何一处地方的笑着。犹如一只明明有着温暖的巢穴,却偏偏无法降落,只能哀叫着不断振翅的鸟。
景元也正是觉得,玄姝只有亲眼看到这样一个和丹枫长相相同,却完全不同的孩子的时候,才能真正从这种恍惚的状态之中脱离。离开的人就是离开了,再执着、再怀念也不会回来,留下的人哪怕要用余生披着那不会停止的潮湿,却也依然要往前走才行。人还能喘气,还能进食,那不叫活着,只是行尸走肉而已。还活着,至少心里得有希望、有未来,或者还要有那么一点爱。景元也正是这样地被玄姝爱着,被那样强行地庇护着,仿佛当作救命稻草一样沉重地爱着。
只是恍惚间觉得疲惫的时候,景元也会听到那个还是少年的自己说:“不管爱,恨还是别的什么,我得先让她活下来。”所以他得让玄姝认识到她逝水已去,她应当真正地迎来新生,拥有新的未来,而不是被困在属于那个被叫作“云上五骁”却不只属于五个人的故事里面,守着旧日的人。
所以他轻轻地叩响这扇其实并没有关严的门,说:“见一见这孩子吧,你为了他做了那么多,总该让他见见你。”
“让我想一想吧,景元。”
玄姝其实清楚丹枫和丹恒是不同的人,她比所有人都先知道丹恒,又怎么不清楚丹枫和丹恒的区别?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见一见丹恒。
玄姝对未来的青年丹恒以及丹恒·饮月都不陌生,可对于这个刚刚破壳的孩子,却总是莫名带着点近乡情怯似的胆怯。尤其是景元曾说,丹恒虽然没有丹枫的全部记忆,却还是会想起一些画面,而且对于丹枫的旧物旧识都会感到熟悉。这并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玄姝想着,天光逐渐昏暗,庭院里面传来了一点响声,应当是景元正带着丹恒吃东西。
玄姝并没有点起灯盏,只是看着一片虚无沉思。思考的却不仅仅是自己,而是丹恒。
我应该见他吗?
在他眼中我应当是谁?
是一个陌生人?是龙尊累世轮回留下的记忆中一个过客?还是模糊记忆中刻骨铭心的爱人?
自雨别轮回至今一系相传九十余世,那稀薄记忆里面是否有我的存在?作为丹枫的爱人,玄姝本应该希望,那其中应当留下自己的身影,只是看着门外那个小小的,坐在石凳上,脚还够不到地的孩子,玄姝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若我出现在他面前,那他是以何种视角何种身份看我呢?他是作为丹枫的转世看着我,还是作为丹恒看着我呢?这个问题玄姝并没有办法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但她依然希望丹恒只是丹恒。她爱丹枫,却不代表她也要将丹恒打上丹枫的烙印。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