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被钉在门板上,满头白发沾满血污。谢昀卿收到消息便连忙赶回,他提着剑冲进来时,整座谢府已被魔火包围。他提剑斩破魔族的咽喉,却挡不住更多狰狞的魔物涌来。手中的佩剑在魔气侵蚀下寸寸崩断,谢昀卿浑身伤痕累累,红着眼睛朝魔族扑上去,像一头濒死但仍顽强挣扎的幼兽。“小少爷,走啊!"老管家举着柴刀挡在他身前,被魔物一口咬断脖颈,血溅了谢昀卿满脸。
魔火悄无声息攀上梁柱,谢府的匾额被烧得噼啪作响,最后轰然倒塌,砸在地上。
沈闻霁看着少年在火海里挣扎,他被魔物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亲人咽下气……
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睛变得阴沉,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灰烬的死寂,以及满腔的恨意。
“不要……“沈闻霁奋不顾身地冲过去,却始终穿不过那层无形的屏障。她只能看着少年被魔气吞噬,看着他在血泊里嘶吼,声音被魔火呛得破碎。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沈闻霁心如刀绞,哽咽难言。忽然,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顺势滑落,牵住了她的手。成年后的谢昀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的血丝比幻境里的血雾更浓。
他浑身颤抖,却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是救他脱离苦海的唯一浮木。“别看了。“谢昀卿唇角艰难地勾起一丝弧度,声音嘶哑:“都是假的……我没事。”
可他的手在抖,指尖冰凉,她知道他正在逞强。沈闻霁毫不犹豫地反手抱住他,温软的怀抱驱散了他遍体的寒意,她将他的脑袋轻柔地按在自己肩上。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战栗,能听见他忍不住的压抑鸣咽,她说:“谢昀卿,不开心的话不要闷在心里,你可以同我讲。”“都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谢昀卿终是卸下了盔甲,他魔怔地呢喃道:“如果我更强一点,如果我去的早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沈闻霁怕他被心魔吞噬,她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昀卿,你听我说。"她握着他的手,嗓音温柔清晰:“现在的你很强,你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逝者已逝,他们都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着,而不是沉溺在悲痛中,淹没在仇恨里。”
“你看。"她指着幻境之外渐亮的天光:“魔火灭了,魔气散了,你活下来了。未来的你杀了很多魔族,为他们报了仇,护了更多人,你没有辜负任何人。她轻轻拍着他的背:“相信我,那些都过去了。”青砖黛瓦在她的话语中开始瓦解,逐渐变成消散的虚影。谢昀卿的身体渐渐不再颤抖,他埋在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我没能护住他们……”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闻霁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他们在天上看着,一定很为你骄傲。”
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逐渐扩散,周围魔气渐渐平息,直到日光彻底亮起,幻境烟消云散,天地复归清明。
谢昀卿愣愣地望着她,眼底的死寂被暖意取代,眼眸中都是沈闻霁的倒影。他忽然将她紧紧拥入怀里,缓缓低头,微凉的唇轻轻印在她鬓角柔软的发丝间,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沈闻霁,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不堪的幻境里,拉了我一把。“遇见你,真好。”
我这半生,厄运如影随形,唯有遇见你,是命运予我唯一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