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着门框,无力地嘶吼着:“我都回家了!你还想我怎么样!”他默许了李言风的离开,也并没有非要对方留下。没有挽留没有挣扎,只是在一场病之后,他们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分开了。温黎选择了李拂晓,他选择留在了家里。
可即便如此,也不得安生。
“我没想要怎么样!我根本不敢想怎么样!我都不能见他了吗?你把我关起来算了!”
李拂晓指着温黎,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了,"温黎后退两步,握住门把手,“也别管我了。”关上房门,温黎一头把自己扎进枕头里。
床铺换了新的,洗衣液是李拂晓买的,带着股陌生的香味。李言风的痕迹似乎正从他的生命中一点一点的被抹去,而温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他舍不得的东西,被这么连血带肉地从自己身上撕扯下来。好疼,疼得他快要发疯。
我不发烧你就不关心我吗?
我不生病你就不来看我吗?
我做个正常人我们就要分开,那我不想变得正常。不正常的话…
李言风怎么能跟着你不正常。
温黎撑起身子,这才发觉自己刚才都在乱想些什么。他后怕地往后捋了下额前的碎发,脑子昏昏沉沉的,需要清醒一下。卫生间里已经没了李言风的毛巾和牙刷,当初他们两人站这儿都嫌挤的地方,如今仿佛空得可怕。
热水器突然跳闸,花洒中的冷水浇过头顶。温黎的五指按在瓷砖之上,清楚地看着自己发疯,又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需要李言风的一个抱抱。
温黎绝望地想,希望他不要觉得恶心。
被冷水浇了有半个钟头,温黎的体温直逼四十度。李拂晓照顾到凌晨也不见好转,没办法,只好准备把人送去医院。只是温黎虽然偏瘦,但少年骨架在那,一米七几的个头轻不到哪去。李拂晓弄不动他,又舍不得叫大几百块的救护车,最后没有办法,只好喊来了李言风。
温黎迷迷糊糊被颠醒,鼻尖贴着一处温热的皮肤,闻到熟悉的味道。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把他掀翻在地,他像一个弄丢玩具后又失而复得的孩子,紧紧搂住能够触及到的所有。
“李言风…"温黎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李言风的耳廓,声音中带着难以忍耐的哭腔,“你别走…”
医院床位紧张,他们被安排在走廊的临时病床上。夏天的气温还没降下来,温黎这场高烧来的蹊跷。李言风和李拂晓对上视线,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些许不满。李拂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李言风:“热水器和空调同时开会跳闸。”李拂晓抿了下唇,再开口已经没什么底气:“管好你自己。”她照顾了一夜,身心俱疲。不仅要为了几百块低头找这臭小子不说,还得看他脸色?
温黎是她的儿子,就算照顾不周也轮不到李言风说三道四。“我也不用你教。”
面对李拂晓铺天盖地的敌意,李言风并没有做出同样的反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床头柜上。“密码是温黎生日。”
话只说了一句,就足以让李拂晓惊讶。
李言风垂眸看着温黎,视线停顿片刻,转身离开。中午,天气转阴。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两瓶吊针下去,温黎的高烧稍退,整个人仿佛被烙煎饼一般,大火小火来回地翻面。
他听见李拂晓的哭声,费力地睁开眼,被走廊顶上的照明灯刺得眼疼。“热水器停了你怎么都不说?水冷了你就冷水洗吗?”李拂晓吸吸鼻子,气恼地推了一下温黎的肩膀。力道很轻,没什么感觉。
温黎沉默着受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
雨下了一夜,他继续听了一夜哗哗的雨声。隔天早上雨势见小,成了细细密密的秋雨。温黎被转进双人病房,靠近窗户的床位,他一偏头就能看见玻璃上冲刷出来的道道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