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妇如今只剩当年章儿那点情谊牵绊。章儿虽死,可他降世当日,久旱的中州之地天降甘霖,西北兵戈亦止,自那之后,大晋确实欣欣向荣,国力与日俱增,当年那场祥瑞,至今仍为百官认可皇帝认定这个儿子关乎大晋国运,是以在他的享殿供奉长明灯,一日不敢绝。
思及大儿子身死,小儿子被圈禁,她一人寥落地坐在这殿里,看着他们歌舞升平,心里难免悲愤,眼底忍不住渗出些许泪花。底下贤贵妃见状,好似终于抓到了她之把柄,迫不及待提杯朝她一拜,“姐姐今日大寿,何以落泪?如此岂不辜负了圣上一片爱重之心?"3皇帝正待吩咐开席,闻言朝皇后看来,眼神带着冷意。皇后见状轻轻哼了一声,冷眼睨着底下的贤贵妃,“贤妃,正因陛下一片爱重之心,本宫心心存感念,故而喜泣,对了,贤妃还是依礼唤本宫娘娘为好,这声′姐姐',听得本宫不甚舒坦。”
贤贵妃面色一僵,委屈地望向皇帝。
皇帝蹙眉,一时也没说话。
底下恒王见皇后一口一个"贤妃”,有些恼了,起身朝她一拜,“皇后娘娘在上,儿臣有一事不明,我母妃已被父皇册封为贤贵妃,何以娘娘一口一个贤妃?皇后正等着他这话,讽刺道,“哟,这话你不如问问你的外祖父内阁首辅王大人?我大晋律法有言,陛下册封嫔妃需皇后凤印盖戳,你母亲的册封圣旨,我准了吗?”
恒王一阵恼羞,怒道,“这是父皇亲笔册封,不仅是我母妃,便是怀王生母闵贵妃也在册封之列,难不成娘娘要抗旨,还是觉得,这后宫诸事父皇做不得主?均得凭娘娘任性而决?"
皇后拢着袖,看都不看他一眼,不紧不慢斥道,“当着百官的面挑拨帝后关系,恒王,你就这点眼界?你是不是忘了使臣尚在偏殿候着呢。”皇后毕竞是皇后,一句话捏住了恒王七寸,恒王顿时哑了口,慌忙朝皇帝跪倒,“儿臣不敢。”
七公主几欲帮腔,均没寻着机会,一面欣慰母后终于肯打起精神应付朝争,一面又感慨母后还是老性子没改,见谁怼谁,便是父皇有时拿她也没辙。皇帝警告地看了一眼恒王,也没计较皇后的咄咄逼人,而是抬手吩咐,“宣使臣进殿!”
少顷,鸿胪寺官员领着北齐和北燕两国使臣拜见帝后,皇帝很是和颜悦色地过问使臣在大晋起居如何,两国使臣也当庭给皇后献寿礼,气氛十分融治。不多时十几名舞女鱼贯而入,钟鼓司的乐师奏响宴乐,百官高唱祝词,席间气氛掀向高潮,其余诸人均沉浸在欢庆氛围中,独恒王闷闷不乐,思绪飞快运转,方才皇后一句话害他在百官面前颜面尽失,须得设法挽回。别看皇后三年不露面,但凡现身,他母妃总被压得抬不起头,皇后若一直这般直率倒也罢了,就怕皇后转性争宠,届时他那父皇是否招架得住还是两说。皇后他是奈何不了,李家出了这么大事,父皇也未曾废后,可见情意,不过皇后的软肋七皇子,却是可以捏一捏的。他适时向席间一位官员递了眼色,对方会意,寻了个空档,便起身举杯拜下,
“陛下,北齐公主抵京已有些时日,不知陛下属意哪位皇子联姻?礼部也好早作准备。“列出的正是礼部一位郎中,曾是内阁首辅王显的门生,坚定的恒王党。
此事实不该当着使臣的面商议,但恒王实在阴险,早就谋划着让朱成毓娶北齐公主,当庭提出,便可将朱成毓架在火上烤,彻底断掉其太子之路。皇帝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却也没说什么,而是看向席下的北齐公主,“柔雅,朕这几日吩咐几位皇子陪你狩猎,可有中意的了?”此前北齐送来国书主动和亲,只有一个要求,便是叫北齐公主亲自挑选夫婿。皇帝本意是让北齐公主在汉王、信王与蜀王中择选。这几位王爷,北齐公主均见过,只是嫌他们相貌不够英俊,未看上眼,不过这话不能直言,便道,“陛下诸位皇子皆人中龙凤,柔雅个个仰慕,实在不知该如何择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