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开口,声音平静。
杨熙没有回答,而是拿起那张信纸,递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沈重接过,就着油灯迅速浏览。当他看到“幽谷之物,可取则取,不可取……则毁”时,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到最后“知名不具”的落款时,他脸上肌肉似乎僵硬了一瞬。然后,他看到了胡驼子转述的那句话——关于他是“冷先生”早年布下的“闲棋”。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沈重抬起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不是被揭穿的慌乱,而是一种混合了荒谬、讥讽和彻骨冰寒的神情。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没笑出来。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我说当年那件不大不小的‘过失’,为何会被无限放大,以至于被西林卫除名,流落到‘灰隼营’这等藏污纳垢之地。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我就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了。一颗……随时可以丢弃,或者用来搅乱对手阵脚的棋子。”
他轻轻放下信纸,抬头直视杨熙:“杨先生信吗?”
“我需要理由不信。”杨熙目光如刀,紧紧锁住他的眼睛,“‘冷先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撒一个容易被拆穿、且对他并无明显好处的谎。”
“好处?”沈重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苍凉,“当然有好处。第一,正如你们所想,离间。让你们怀疑我,不敢用我,甚至杀我。无论我是不是棋子,只要你们因此自乱,他的目的就达到了。第二,如果我真不是他的棋子,他这番话,等于把我彻底逼到绝路,除了依附幽谷(如果你们还肯收留),或者找机会逃离,我别无选择。而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他而言,都是清除了一个知晓‘灰隼营’部分内情、且可能对他心怀怨怼的不稳定因素。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如果,我确实曾是他布下的棋子,但早已脱离掌控,甚至对他抱有敌意呢?他此举,就是借你们的手,替他铲除隐患。一石三鸟,不愧是‘冷先生’。”
“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周青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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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证明不了。”沈重坦然道,“就像我无法证明我这两天教的东西里没有暗藏祸心。信任与否,从来不是靠证明,而是靠判断和……赌。”他看向杨熙,“杨先生,我沈重半生漂泊,见过太多肮脏交易和无情抛弃。西林卫也好,‘灰隼营’也罢,乃至这位算无遗策的‘冷先生’,给我的只有利用和冰冷。幽谷这里,粗糙,简陋,朝不保夕,但至少,我看到的是一群想拼命活下去的人,在努力建立一点像样的秩序。你们抓了我,没杀;我用我知道的换一条可能的路,很公平。至于这是不是另一场算计的开端……”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我说我不是棋子,你们未必信。但至少,在雷彪的兵临谷下、西林卫的暗中窥视、‘冷先生’的明确杀意之下,我和你们,暂时坐在同一条快要沉没的破船上。船翻了,我一样会死。教你们如何更快发现西林卫的眼睛,如何更有效反制,至少能让这条船沉得慢一点,让我有更多时间找或许存在的救命木板。这个理由,够不够实在?”
棚内再次陷入沉默。油灯的光晕在沈重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中那份孤注一掷的坦诚和深处无法磨灭的桀骜。
杨熙久久地注视着沈重。他在衡量,在判断。理智告诉他,风险极高,沈重的话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但直觉,以及目前绝境的压力,又在提醒他,沈重身上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反而豁出去的气质,不像作伪。更重要的是,幽谷现在太需要那双能看透西林卫伎俩的眼睛了。石头失散,雷彪压境,“冷先生”的最后通牒已经落下,西林卫在暗处蓄势待发……他们没有时间再去慢慢培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