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形的制度,看到了这套制度在乱世中可能产生的吸引力。他甚至预见到了“人心所向、制度完备之‘典范’”这个最让上位者忌惮的可能性。
这份报告的后半部分,已不再是单纯的技术评估,而是掺杂了政治考量的战略判断。王石安在建议范云亭采取怀柔策略的同时,也明确指出了幽谷的潜在威胁,并提出了一系列预防性的制约手段。
“暗设藩篱……”杨熙低声重复这四个字。控盐铁、定期巡查、登记流民、分化拉拢——这些手段若真的实施,幽谷的独立性和发展空间将被一点点压缩,最终要么彻底依附,要么在束缚中逐渐窒息。
报告的最后,是一段笔迹略显不同的附言,似乎是胡驼子自己加上去的:
“……王某此报,已呈范公案头。闻范公阅后,沉默良久,召心腹密议至夜。三日前,范公已遣快马往北,料是向其主将呈报。西林卫方面,近日亦有异动,其参将沈重似已得授意,正调集精干人手,意图不明。杨先生宜早做筹谋。阅后即焚,切切。”
附言到此戛然而止。杨熙盯着那“意图不明”四个字,心头沉甸甸的。西林卫也在动,而且是在王石安报告送达范云亭之后开始动。这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范云亭是否将报告的部分内容,透露或交易给了西林卫?又或者,西林卫通过自己的渠道,也得知了这份报告的内容?
无数的疑问和可能性在脑中翻腾。杨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细帛凑近灯焰。火焰舔舐着浸过桐油的细帛,迅速蔓延,化为蜷曲的灰烬,落在陶盆里。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棚外传来脚步声,吴老倌掀帘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空气和雨水的土腥味。他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看到陶盆里的灰烬和杨熙凝重的脸色,心中一凛。
“出事了?”
杨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木棍将盆中灰烬彻底捣散,才抬起头:“王石安的报告副本,胡驼子送来了。”
吴老倌在对面坐下,等杨熙将内容大致复述一遍。听到“暗设藩篱”和西林卫异动时,他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果然……”吴老倌叹了口气,“王石安是个明白人,明白人看得远,也看得……让人不安。”
“他说的没错。”杨熙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这套东西,如果真的成了气候,对任何想在这片地界上说了算的人,都是个麻烦。听话的附庸好找,一个能自己活得好、还能吸引别人来投的‘样子’,太扎眼了。”
“范云亭会怎么做?”吴老倌问,“按王石安的建议,一边合作,一边下绊子?”
“至少短期内会。”杨熙分析,“他正在北边用兵,需要稳定的后方和物资供应。幽谷能提供皮货、山酢、甚至未来的铁器和布匹,又暂时没有表现出扩张的野心,他没有理由现在就撕破脸。但制约手段一定会跟上——下次胡驼子再来,可能会带着‘盐铁配额’或者‘流民登记册’来了。”
“西林卫呢?”
“这才是最麻烦的。”杨熙站起身,走到棚口,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西林卫是朝廷直属的刀子,专干脏活。他们不在乎合作,只在乎控制和清除。王石安的报告如果让他们意识到,幽谷不仅仅是个有矿、有火器的山寨,而是一个可能‘成势’的苗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吴老倌懂了。对于西林卫这样的机构,潜在的、有组织能力的威胁,往往比现有的、单纯的武力威胁更值得提前铲除。
“周青那边有消息吗?”杨熙问起另一件要紧事。
“半个时辰前派人回来了。”吴老倌道,“暗路排查完了,除了之前发现的陶片和焦绳,又找到两处新鲜的踩踏痕迹,还有一处岩缝里的灰烬被刻意用土掩埋过,但没埋严实。周青判断,至少有三到四个人,在过去五天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