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
那台经过多次改进、木料颜色已经变得深沉的扭力弩炮,被四个壮汉用撬杠和滚木,小心地从岩洞旁的工具棚里推了出来,沿着事先清理好的冰雪小道,缓缓移向二号发射位。沉重的木轮压在冻土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杨熙亲自捧着那个陶罐,跟在后面。他的脚步很稳,手臂平伸,尽量不让罐体晃动。掌心能感受到陶罐粗糙冰冷的质感,以及里面那些粉末和碎铁带来的、沉甸甸的份量。这不是游戏,不是模拟。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触摸到“热兵器”的门槛,哪怕它如此原始,如此粗糙。
弩炮在二号位固定好。这里的地面用石块和夯土特意加固过。老陈头和他的两个孙子开始做最后的检查:牛筋束的张力调整到第五档(比测试石弹时高了两档,以抵消陶罐略轻的重量和追求更远射程),绞盘轴和卡榫涂抹了额外的动物油脂润滑,木臂与基座的每一个榫卯连接处都再次敲打确认。
李茂则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铺开记录板,将炭笔、量尺、沙漏(简陋的计时工具)一一摆好。他的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下来。
杨熙将陶罐交给老陈头。老陈头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极其稳定地将陶罐放入皮制弹兜内,调整好悬挂的角度和绳索长度,确保陶罐在发射时能平稳抛出,引线朝向后方。然后,他将那盘绕的引线小心地理直,留出约半尺长的点火端,垂在弹兜外侧。
“装填完毕。”老陈头退后一步,声音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台沉默的弩炮和那个小小的陶罐上。寒风掠过山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开始蓄力。”杨熙下令。
两名年轻工匠握住摇臂,开始转动。吱呀吱呀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牛筋束绞紧,木臂弯曲。这一次,张力更大,木臂发出的嘎吱声也更为明显,仿佛不堪重负。
转了二十五圈,阻力大到两人额头青筋暴起,摇臂几乎难以转动。
“停!”老陈头低喝。
卡榫落下,死死咬住。弩炮再次变成一张蓄满力量的巨弓,蓄势待发。被紧绷的牛筋束和弯曲的木臂,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暴力感。
“检查引线。”杨熙道。
老陈头再次上前,仔细查看了一遍垂落的引线,确认没有扭曲、折叠或与任何部件摩擦。
“周青?”杨熙朝目标区方向低唤。
片刻,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模仿夜枭的短促鸣叫——示意目标区清空,安全。
“点火。”杨熙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老陈头接过旁边递来的、用油脂浸过的长杆火把。火把在寒风中摇曳不定,他用手拢了拢火焰,使其稳定。然后,他看向杨熙。
杨熙点了点头,目光沉静。
老陈头不再犹豫,将火把凑向那截垂落的引线点火端。
“嗤——!”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引线!火光在浸过硝水的棉纸包裹下,变成一道稳定向前推进的暗红色火线,嘶嘶作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起来!
“一、二、三……”李茂死死盯着火线,嘴唇急速翕动,开始默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过得无比缓慢。火线在寒风中稳定燃烧,迅速缩短。五息、二十息……
“发射准备!”杨熙低喝。
老陈头早已握住连接卡榫的拉绳,闻言手臂肌肉绷紧。
火线烧过二十五息,只剩不到三寸!
“放!”
老陈头猛拉绳索!
“咔哒!嘣——呜!!”
卡榫弹开,牛筋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