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益的冷酷权衡。
王石安的知识是真实的吗?他对地脉的判断有多少依据?他索要“惊雷”技术和原料,是真的为了实施爆破,还是想彻底掌握幽谷这张最后的底牌?野人谷的邪祭与“矾母”地脉的扰动,是因果关系,还是独立事件?如果拒绝王石安,水毒持续恶化,人心溃散,野人谷的异变可能引发不可控后果;如果接受,则等于将生死交予一个谜一样的人,并可能引发更直接的灾难。
这不是简单的选择题,而是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豪赌。赌注是幽谷上下百余口的性命。
“王师傅,”杨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目光直视着坐在对面、神色看似平静却眼底燃烧着某种热切光芒的王石安,“您的方案,惊世骇俗。杨某有几个疑问,望师傅解惑。”
“杨主事请讲。”王石安微微颔首,似乎对质疑早有准备。
“第一,您如何确保对地脉走向的判断无误?若爆破点选错,会如何?”
“老朽自幼研习金石地舆之术,不敢说万无一失,但观此间山形水势,岩层走向,结合古籍记载与水毒显现之方位,推断此处为分支节点,有七成把握。”王石安捻须道,语气笃定,“若点选错,无非两种结果:其一,炸不开,或仅炸开表层,疏导无效;其二,炸开非目标岩层,可能引发小范围塌方,但应不至于撼动主脉,酿成巨灾。老朽所选之处,山势平缓,岩层非承重关键,已尽量规避大险。”
他的回答听起来有道理,但“七成把握”、“应不至于”这样的词汇,在生死大事面前,显得如此轻飘。
“第二,”杨熙继续,“您需要多少火药?如何确保爆破精准?‘惊雷’威力虽可怖,但其性不稳,原料也所剩无几。”
“所需火药量,需现场勘测岩层厚度后再定。至于精准,”王石安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老朽自有测算装药、分层布设、控制爆破方向之法。‘惊雷’不稳,正需调配改良,老朽可为之。原料不足……确是难题,或可缩减爆破规模,先开一孔,再图后续。”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地脉疏导,并非一蹴而就,或许打开一道裂隙,引出一部分戾气,便能缓解眼前水毒之厄。”
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分步走的方案,甚至愿意帮忙改进“惊雷”配方。
“第三,”杨熙的声音压低了些,目光如炬,“野人谷中那伙人,其祭祀与这‘地脉戾气’是何关系?我们的爆破,是否会与他们产生冲突,甚至……为他们做了嫁衣?”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也是最让人不安的一点。
王石安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那伙人所行,乃邪门外道,强引戾气,如同竭泽而渔,饮鸩止渴,必遭反噬。我辈疏导,乃是顺应地气,导其归流,化害为安。道不同,不相为谋。冲突……或许难免。但若待其邪法大成,彻底激怒地脉,则万事皆休。与其坐视其酿成大祸,不如我等抢先一步,以正法疏导,或能破其邪术,亦未可知。”
他将自己的方案定义为“正法”,将野人谷的祭祀斥为“邪术”,并暗示抢先行动可能破坏对方的图谋。这听起来像是主动出击,但焉知不是一种更深的算计?
杨熙不再提问。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堂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的哔剥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沉重。
忽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一个负责在匠作区附近监视的队员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惶:“主事人!王师傅住的那屋子……顺子不见了!我们一直盯着门,没见他出来!可刚才换岗时靠近查看,窗子从里面闩着,门也没开,人……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顺子不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