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
同一片天光下,幽谷后山北麓。
王石安走得很慢,很仔细。他没有带徒弟大牛,只让那个看起来文弱些的顺子背着个装了些简单工具和干粮的褡裢跟在身后。杨熙派了两名对后山地形最熟悉的护卫队员“陪同引路”,实际上也是监视。
王石安似乎对引路者的存在并不在意。他时而停下,用手杖戳戳裸露的岩层,捡起一块石头对着光线看看纹理色泽;时而蹲下,拨开落叶,观察泥土的颜色和植被的分布;时而站在高处,远眺群山走向和沟壑脉络。他的问题不多,但往往切中要害:“此处山阳,林木何以如此稀疏?”“那条冲沟走向,雨季水势如何?”“听说早年有采药人在这一带摔伤,可知具体是哪个方位?”
他的勘察,看起来完全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在评估山川地势,为可能的建筑、水利或防御提供建议。两名护卫队员按照事先的吩咐,有问必答,但涉及可能矿藏或特别隐秘的小径,则一概以“不知”、“没去过”、“老辈人说不让去”搪塞。
顺子则默默跟在后面,偶尔在王石安的示意下,用炭笔在一块小木板上画些简易的草图,标注一些符号。他画得很专注,手指稳当,眼神平静,仿佛只是个尽职的记录学徒。
一行人走走停停,逐渐靠近了一片岩石更加嶙峋、植被以低矮灌木和苔藓为主的区域。这里已经偏离了寻常的兽径,地势开始变得起伏不定。
王石安在一处背风的岩壁前停下。岩壁底部,有一些明显是人工开凿过的、但已风蚀严重的凹痕,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颜色暗沉、质地似乎与周围岩石略有不同的碎石。这是幽谷之前布置的“古矿遗迹”之一,做得颇为逼真。
“哦?此处……”王石安俯身,捡起一块碎石,在手中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眼神微凝。“似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年代不近了。这石头……”他仔细端详着碎石断面,“色褐带赤,质密而脆,倒是有些像……贫铁矿的风化砾石。”
他果然看出来了!虽然不是真正的富矿,但这份眼力,足以证明他在矿物辨识上绝非外行。陪同的护卫队员心中一紧,面上却故作惊讶:“是吗?我们只当是普通石头。这一带老人都说邪性,不让靠近,说是早年有外地人来挖过,没挖出啥,还死了人,就不了了之了。”
王石安不置可否,将碎石递给顺子:“收着,回去细看。”他起身,目光投向岩壁上方更陡峭处,那里藤蔓垂挂,遮蔽了大片岩面。“上面……似乎也有痕迹?”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上面太陡,上不去。而且听说有蛇虫,危险。”护卫队员连忙劝阻。
王石安点点头,没有坚持,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那藤蔓覆盖处,仿佛要将那里的每一道阴影刻在脑子里。他转过身:“走吧,再去别处看看。”
他表现得就像是一个谨慎的、尊重主人意见的客人,对可能的发现点到即止,绝不深入涉险。但陪同的护卫队员却感觉到,这位王师傅平静的外表下,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已经像最灵敏的探针,将这片区域的许多细节“刺探”了进去。
几乎在王石安勘察“古矿遗迹”的同时,在断崖东北方向、更深入后山的一片密林中,周青(不顾腿伤未愈,执意参与)带着两名队员,正沿着那条发现神秘裂缝的小径,进行更隐蔽的二次探查。
周青的腿伤让他行动有些不便,但他坚持拄着削制的木棍,走在最前面。他的目标是确认裂缝入口的暗记是否完好,以及观察附近是否有新的活动痕迹。
他们走得很小心,尽量不留下明显脚印,利用林木和地形掩护。距离裂缝还有百余步时,周青忽然抬手,示意停止。他侧耳倾听,又眯眼仔细观察前方。
不对劲。太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