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熙和吴老倌退出工棚,走远了些。
“那声音……”吴老倌低声道。
“那不是纯铁的声音。”杨熙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冷冽,“那块铁料里,或者表面,被掺入了别的东西。王石安故意用尿液淬火这个看似不靠谱的方法,恐怕就是为了掩盖他在淬火瞬间做的手脚!”
“他掺了什么?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某种标记物,可能是传递信息的载体,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杨熙眉头紧锁,“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他借合作之名,行窥探之实,甚至可能暗中与那伙爆破者存在联系!”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悄然来报:“主事人,刘家集方向有动静。约莫半个时辰前,有几骑快马趁夜色出了刘家庄子,往北边去了,看方向不是去镇里,像是……要绕道出山。还有,咱们盯着‘黄牙’的人回报,‘黄牙’藏身的那处破屋,傍晚时分有人去过,像是送东西,很快离开,形迹可疑。”
刘扒皮派人往北边送信?是给胡驼子报信,还是联系那伙“北边客商”?‘黄牙’那边还有联络……这说明刘扒皮虽然可能惊慌,但并未完全切断与神秘势力的联系,或者,他也在试图掌控局面?
几乎前后脚,又有一名队员回报:“黑山卫所那边,侯三带着人回营了,抬着两具尸体,还有几个伤号,看样子吃了亏。他们营里灯火通明,动静不小。另外,咱们的人发现,卫所下午还派了另一小队人,去了废弃炭庄方向,好像在搜查什么。”
侯三果然遭遇了那伙逃走的人,发生了冲突,还死了人。雷彪此刻想必更加恼火,也会对“私藏火药”、“盗矿匪徒”之事更加重视。废弃炭庄被搜查,可能会发现更多线索,将矛头进一步指向刘家集或黑风岭。
几方面的信息碎片汇聚起来,勾勒出一幅混乱而危险的图景:断崖冲突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本就浑浊的水塘,激起了各方连锁反应。王石安暗藏玄机,刘扒皮试图隐秘沟通,黑山卫所损失人手、加大搜查力度……而幽谷,正处在所有漩涡的中心。
杨熙站在逐渐浓重的夜色里,望着谷外漆黑的山影。风比傍晚时更大了些,吹得他衣袂作响,也带来了远方山林中隐隐约约的、不知是野兽还是人迹的声响。
余波正在扩散,震荡才刚刚开始。每一方都在算计,都在动作。幽谷不能只是被动地等待下一次冲击。
“吴伯,”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决断的力度,“明天一早,以我的名义,正式邀请王石安师傅,到共议堂一叙。就说新井出水,试验亦有进展,想设一简宴,感谢师傅辛劳,并请教后续‘合作研习’之规划。”
他要主动接触,正面观察。同时,这也是一个信号,幽谷并未因爆炸而慌乱,反而一切如常,甚至更显从容。
“另外,”他继续道,“让我们的人,把‘黑风岭有悍匪私藏火药、与盗矿者勾结、并与刘家集有染’的消息,用更‘确凿’的方式,传到黑山卫所雷彪的耳朵里。最好能让侯三手下某个嘴巴不严的兵痞‘偶然’听到。”
他要给这潭浑水,再添一把火,将雷彪的怒火和注意力,更牢固地引向刘扒皮和那伙神秘势力。
“还有,”杨熙最后看向后山方向,眼神幽深,“后山那几个关键点,我们自己的‘布置’,要加快。既然有人已经急着动手了,那我们也不能闲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片山到底藏着什么,该由谁说了算,还得较量过才知道。”
夜色如墨,山风凛冽。幽谷的灯火在黑暗中顽强地亮着,仿佛在无声宣告:风暴或许将至,但扎根于此的生命,绝不会轻易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