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易磨损,效率约提三成,仍有改进余地”。
他画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捻须沉思,然后用炭笔在旁边添上几句备注或疑问。比如在水车图旁,他写着:“杨主事言此为其父‘偶得之巧思’,然观其结构,受力均匀,非寻常木匠可凭空想出。或真有家传图谱,或此子……确有格物之奇才?”
他的徒弟大牛像一尊铁塔,沉默地守在门边阴影里,眼睛微阖,呼吸绵长,但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另一个徒弟顺子,则趴在屋角另一张小桌上,就着更微弱的光线,在一卷新的细麻布上,记录着今天在谷内走动时的见闻:“……粮仓依山而建,背阴干燥,门板厚实,有铁箍加固,防卫意识颇强。仓前晒场平整,排水沟渠分明。谷内鸡舍三处,存栏山鸡约二十只,母鸡居多,蛋产尚稳。菜圃分散,多在山坡向阳处,可见白菜、萝卜、蔓菁等越冬菜蔬,长势不均,部分地块有虫害迹象……”
王石安停下笔,端起手边微温的陶碗,喝了一口里面寡淡的、用今天分配的井水烧开的茶水。水有股淡淡的土腥味,不如山泉清冽。他想起白天杨熙略带歉意地解释水源被投毒、不得不定量配给井水的情形,也想起了那位年轻主事人谈及此事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意。
“此子……非池中之物。”王石安低声自语,像是在对笔记说,又像是在提醒自己,“隐忍时如潜渊之龙,动怒时似出鞘之剑。刘德贵这等蠢物,以为下毒断水便能逼其就范,实是取死之道。胡先生欲‘招揽’此人,怕是……不易。”
他合上笔记本,吹熄了油灯。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他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听着谷内隐约传来的巡夜人的脚步声、风声、以及远处不知何处的夜鸟啼鸣。
他在等待。等待某些预料之中或预料之外的变化发生。
幽谷内部,定量配水的第一天,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和压抑的抱怨声中过去了。
深井旁排起了取水的队伍,每人每户按事先估算好的最低生存用量领取,陶罐、木桶、葫芦瓢,各种容器叮当作响。周氏带着几个妇人严格监督,记录,不允许任何多取或争执。缺水带来的不便是显而易见的:洗衣变得奢侈,个人清洁只能草草了事,连给伤员擦洗伤口的温水都得精打细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体味和焦虑感。
杨熙一整天都在各处巡视,解释,安抚。他对老人们承诺会尽快找到新水源,对负责清洁的妇人保证会设法收集更多雨水,对训练归来的护卫队员则强调纪律和忍耐。他的声音始终平和,眼神坚定,有效地遏制了不满情绪的蔓延。但当他独自一人时,眉头却锁得紧紧的。
王石安白天如约“参观”了农事和工坊。在林三负责的田地里,他蹲下身,捏起一撮土,仔细捻开,又看了看田垄的走向和排水沟的深浅,问了几个关于轮作、施肥和虫害防治的问题。林三起初有些紧张,磕磕巴巴,但在杨熙鼓励的目光下,逐渐放开,将自己和谷里老农们这些年摸索出的土法子一一说来,也不讳言种子不良、肥力不足、虫害难防的困境。
在杨大山主持的木工和铁器工棚,王石安对那些简陋却实用的工具表现出了更大的兴趣。他拿起一把新打制的、带着弧度的柴刀,用手指试了试刃口,又仔细看了看刀身与木柄的榫接方式,问了铁料的来源、炉温的控制、淬火的法子。杨大山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手下活计不停,用行动展示着熟练。当王石安委婉地提到某些工具结构或许可以进一步优化以节省铁料时,杨大山沉默了一下,看向儿子。杨熙则接口道:“王师傅慧眼,我们也正为此发愁。铁料难得,每次从胡先生那里换来些许,都精打细算。若有更省料、更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