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低对方的期望值,也为后续可能的技术保留埋下伏笔。
王石安点点头,看不出是否满意。“其二,”他手指移向图纸另一处,“是幽谷的农事与工坊。胡先生言,幽谷田地虽少,产出却稳,必有独到之法。工坊所出之砖瓦、铁器、织物,虽显粗朴,但形制合用,亦见巧思。胡先生希望,老朽能一并看看,有无可改进、可推广之处。尤其是水利应用,”他特意指了指图纸上一个代表水车的简单符号,“那日雨后,胡先生远远望见谷中似有水轮转动之声,颇感兴趣。”
胃口不小。不仅盯着“惊雷”,连农业、手工业甚至初步的水利应用都想摸清楚。这已经不像是单纯的“技术合作”,更像是一次全面的“能力评估”和“技术摸底”。
杨熙心中凛然,脸上却露出诚恳的笑容:“王师傅果然目光如炬。谷中农事,多是乡亲们根据老辈经验和本地水土,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土法子,林三叔他们最是清楚。工坊则是家父和几位叔伯带着年轻人在折腾,不成体系。至于水车,不过是见山溪水急,试着弄了个省力的玩意儿,粗糙得很。王师傅肯指点,那是我们的福气。这样,待王师傅安顿下来,我陪您各处走走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您尽管直言。”
他答应得很痛快,但把具体接洽人分散到了林三、杨大山等不同人身上,既显示了合作诚意,又避免了所有信息通过单一渠道泄露,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牵制——你想看什么,都得通过我们的人。
王石安深深看了杨熙一眼,似乎对这个年轻主事人的应对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杨主事安排周到。那这其三,”他收起绢纸,目光变得有些深远,“胡先生嘱咐,两月之期虽是为幽谷恢复所设,但时间亦不宽裕。望老朽在研习之余,也能略尽绵力,协助幽谷整饬内务,加固防御,以备不时之需。比如,这谷口的矮墙,以三合土夯筑,想法甚好,但观其色泽纹理,配料或可优化;墙头防卫设施,亦可增添一二。”
协助整饬内务,加固防御?这理由更是冠冕堂皇,几乎无法拒绝。但潜台词是什么?是要深入了解幽谷的防御体系和内部运作细节?还是想在这个过程中,施加影响,甚至安插眼线?
杨熙的心跳微微加快。胡驼子这一手,真是步步为营,环环相扣。派来的这个王石安,也绝非等闲匠人,其观察力、言辞的分寸感,以及这看似平和实则极具渗透力的“三点关切”,都显示他是个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老手。
“胡先生和师傅考虑得如此周全,杨某代幽谷上下,再次拜谢。”杨熙站起身,郑重一揖,“既如此,那便有劳王师傅了。谷中条件简陋,已在匠作区收拾出两间相对干燥的屋子,供师傅和两位高徒暂住。饮食粗淡,望勿嫌弃。至于研习事宜……”他略作思考,“‘惊雷’之事,涉及安全,须在特定工棚,由陈伯与师傅择时细谈。农事工坊,随时可看。防御整饬,事关重大,需与防卫负责人赵叔商议后,再请师傅指点。王师傅看这样安排可好?”
他划出了界限:“惊雷”在特定地点,由特定人接洽;农工可以看,但人多眼杂;防御则要经过赵铁柱,强调了军事管理的特殊性。
王石安也站起身,拱手道:“客随主便,一切听凭杨主事安排。老朽师徒,这就先去安顿。”
“吴伯,麻烦您带王师傅他们过去。”杨熙对吴老倌道。吴老倌点头,领着王石安三人出了共议堂。
堂内只剩下杨熙和李茂。李茂擦了擦额角不知何时冒出的细汗,低声道:“主事人,这位王师傅……滴水不漏,不好应付啊。句句都在理,可句句都藏着机锋。”
杨熙走到窗边,看着吴老倌领着那三人穿过泥泞的谷地,走向远处那几间特意隔出来的、位置相对独立却又在监视范围内的匠作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