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他站起身,用破布擦了擦手,声音嘶哑干涩,没什么情绪:“没啥诀窍。试出来的。炸了不知多少回,才蒙对一回。差点把命搭上。”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孙姓汉子,“你们要是也想试,找空旷没人的地方,蒙上脸,躲远点。炸死了,别怨人。”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鲁,却有效地堵住了对方进一步追问细节的可能——都说了是“蒙”的,是拿命“试”出来的,再问,就是强人所难,甚至有窥探保命手段的嫌疑。
孙姓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舒展开:“陈师傅说得是,这等险物,确实不宜深究。是我等唐突了。”他也不再纠缠,转而指着棚内几样改进过的农具,如装有辅助轮的独轮车、曲辕犁的雏形等,询问起制作原理和使用效果来。
李茂和老陈头这才打起精神,在这些无关紧要、甚至有意展示的“技术”上,与对方“切磋”起来。话里话外,依旧保持着恭敬、坦诚却有所保留的态度。
棚内的“切磋”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各怀心思的氛围中进行着。而此刻,幽谷边缘,一个风尘仆仆、身上带着多处擦伤的身影,正被两名护卫队员搀扶着,悄悄绕过胡老板手下警戒的区域,从后山一条极为隐蔽的兽道,踉跄着回到了谷内。
正是周青。
他几乎虚脱,嘴唇干裂,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得知重大消息后的急切。他没有回自己住处,也没有惊动太多人,直接让人搀扶着,送到了共议堂旁一间门窗紧闭的小屋里。
早已得到消息的杨熙和吴老倌,已等在那里。看到周青的模样,杨熙心头一紧,亲自端过一碗温水。
周青一口气灌下半碗,呛咳了几声,才喘匀了气,急声道:“主事人,吴老伯,我……我见到胡驼子商队的主力了!就在北边五十里外的老熊沟!”
“老熊沟?”吴老倌眉头一皱,“那是去北边商路的岔道,他们停在那里做什么?”
“不是停在那里,是驻扎!”周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起码有两百人!有车马,有驮畜,扎着营盘!而且……而且不全是行商打扮!至少有一半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配着刀弓,纪律严明,在营外操练!那阵势,根本不像商队护卫,倒像是……像是私兵!精锐的私兵!”
杨熙和吴老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两百人!还有至少一半是训练有素的私兵!胡驼子这支“商队”的规模和质量,远超想象!
“还有,”周青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躲在远处山崖上,用主事人给的望远镜看得清楚,他们营地里……有旗!不止一面‘胡’字旗!还有……还有一面蓝色的三角小旗,上面绣着……绣着一只白色的鹞子!”
“白鹞旗?!”吴老倌失声低呼,脸色骤变,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收紧,“北边……靖安军节度使,范云亭的私徽,就是‘白鹞’!”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只有周青粗重的喘息声。
靖安军节度使!那是统辖北边数州之地,手握重兵,在朝廷威权不振的当下,实际掌控一方的实权藩镇!胡驼子背后站的,竟然是这等人物?!
杨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面对侯三的千军万马时更甚。一方节度使的触角,竟然悄无声息地伸到了这偏远的山中,还对幽谷产生了兴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揽或合作了,这很可能是藩镇势力在暗中布局,搜罗人才、技术、财源,以图更大作为!幽谷在这等庞然大物面前,真的如同蝼蚁一般。
“你可看清了?确定是白鹞?”吴老倌声音发紧,再次确认。
“绝不会错!”周青肯定道,“那鹞子绣得灵动,昂首展翅,我在望远镜里看得真真切切!而且,营地里的那些私兵,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