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田租、货利、人情往来,每一项都浸透着算计和铜臭。这是他刘家的根本,是他安身立命、作威作福的依仗。
而现在,西边那片山谷里,一群本该在泥土里刨食、在他田里佝偻着背交租的泥腿子,却靠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拥有了比他刘家更厚实的家底,甚至开始挑战他在这片土地上的权威。
“杨熙……”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不管你是真有本事,还是背后有人……这山里的规矩,轮不到你来立。”
几乎同一时间,鹰嘴崖,老鹰寨。
杜横并没有睡。他蹲在聚义厅(他喜欢这么叫那木石大厅)外的石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苦涩的草汁弥漫口腔。秋夜的寒风吹得他破烂的皮袄呼呼作响,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眯着眼,望着山下漆黑一片的莽莽山林。
老六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也蹲了下来,怀里抱着一个酒葫芦,自己灌了一口,递给杜横。
杜横接过,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劣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大哥,还在想幽谷的事?”老六问,声音不高。
“嗯。”杜横把酒葫芦递回去,用袖子擦了擦嘴,“刘扒皮答应给粮给盐了,虽然抠抠搜搜,但总算有点实货。派去老鸹岭查看的兄弟也回来了。”
“怎么说?”
“落石的地方,有撬动的痕迹,很隐蔽,但瞒不过老手。起火那辆车滚下去的沟里,找到点烧剩下的车架子,木头断裂处……有刀砍的印子,不是摔的。”杜横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还有,在翻车那地方不远,一块石头缝里,找到点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黑灰色的粉末,和几片颜色暗沉、质地坚硬的碎布条。
老六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这味道……有点像过年放炮仗剩下的?这布……”
“血渍,干了。”杜横淡淡道,“畜生血还是人血,分不清。布料粗糙,像是山里人自己织的,但染色的法子……有点不一样。”
老六沉吟:“刘扒皮干的?想黑吃黑,连人带礼一起做了?没成功,留下痕迹?”
“也可能是幽谷的人。”杜横把油纸包重新收起,“不想让礼送到,或者,想让咱们疑心刘扒皮。”他咧开嘴,露出黄牙,笑得有些狰狞,“管他娘的是谁!这潭水越浑,对咱们越有利。刘扒皮想拿咱们当刀,咱们就借他的眼睛和粮食。等摸清了幽谷的底,粮食也吃进肚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大哥英明。”老六奉承一句,随即又有些担忧,“可幽谷要真是块难啃的骨头……”
“再难啃,也是块肉。”杜横打断他,眼中贪婪的光芒在夜色里如同鬼火,“六百石粮食!够咱们兄弟舒舒服服过两个冬天!还能招兵买马,壮大寨子!有了这些本钱,黑山卫所雷彪那狗官,也得对咱们客气三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刘扒皮给的‘底细’,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让‘穿山甲’明天带两个人,亲自去幽谷外围走一趟,别靠太近,用他那双眼睛好好看看。墙多高,塔多严,人怎么走动,都要记清楚。”
“穿山甲”是寨子里侦察的好手,身材矮小,动作灵活,眼神毒辣。
“是。”老六应下。
杜横望着西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座丰饶的山谷。“快了……等‘穿山甲’回来,等刘扒皮的粮食进了仓,咱们就……”他没有说完,但那份志在必得的凶戾,已昭然若揭。
夜更深了,山风更紧。
而在幽谷,夜色同样不曾带来安宁。
后山矿洞深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新开辟出来的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