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带着她来这里,被尖锐辱骂一番后,和李恒垂头丧气离开,每年都免不了哭一场。李恒心心疼得抱着她安慰,“不急,妈是不了解你,村里头的胡言乱语过去后,她会想通的。”
刘菡梅抹着眼泪又忏悔:“都是我的错,小恒,我的名声要是不那么差就好了。”
李恒是镇子上远近闻名的好医生,谁见了都会尊敬地喊一声"李医生",刘菡梅比他大5个月,只有她会亲近地喊小恒。李恒怜爱得不行,好一阵安抚,直到妻子喜笑颜开,他才松口气。可是李勤知道,他一离开家,刘菡梅就又会哭,蹲在灶火前哭,大过年贴春联也哭,别人家走街串巷瞧亲戚,家里只能安静过年时也哭。她躲着李恒,好似要把自己的后悔、痛苦、自卑都变成眼泪哭出去。那个时候,李勤只能站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她。她还不知道,刘菡梅为什么总是骂自己。
“勤勤,你千万不要像你妈妈,名声不好,把你爸爸害得不能回家。“她抱着她,温热的眼泪都蹭在了李勤的胳膊上,不及母亲腰高的人,支撑着蹲在地上哭的人。
“什么是名声不好?”
她问完,刘菡梅捂着嘴满脸痛苦,很快又哭起来。后来慢慢的,李勤自己也就知道了,因为妈妈拉着她走在村子里,总会有人在背后指着她们议论,“我真是想不通,唉,你说李医生这么好的人,还真跟这骚狐狸过上日子了。”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当初李医生非要跟她结婚,气得他妈大病了好几场,说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结果还真说到做到,这都四五年过去了,李家硬是没让她进过门。”
“要我我也得断,这么丢人的媳妇娶回家,耽误其他儿子都不好说媳妇。”“这河宏村附近的,谁不知道刘菡梅十七八岁就跟着小混混胡闹,都不知道跟几个男人睡过了,你说,她生的这女儿是李恒的吗?我远远看,跟李恒不大像呢。”
“肯定不是,要是李恒的种,李家人就真能这么硬心肠的不认?”“那谁知道,又不是个男孩。”
李勤靠着身后的红砖墙,看着头顶的朦胧太阳,直视阳光让她的眼眶发酸,微微湿润,抬手想要去挡,旁边的高英一直看她。“小姑娘,你的眉眼我看着好熟悉,像,像我早早死了的三儿子。”“是吗?"李勤冷白的面容挤出笑意,“我妈说我越长越像我爸,她每次看,都心如刀割。”
“你有九个孩子,还能记得你三儿子长什么样吗?”高英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那张脸上长满了老年斑,额头松弛的皱纹让她看上去分外孱弱,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年事已高,心思却还没那么糊涂。“诶,你是谁家的?你怎么知道我有9个孩子?”“我就是这个村的,以前见过你很多次,不过你可能忘了。”高英耷拉的眼皮将眼睛挡了一半,像是蒙了层经年不拭的旧玻璃,浑浊、氤氲,失了焦距,好似年轻时的心劲全都泻了,无力地看她一会,迟缓点点头,“现在村里的年轻人我好多都叫不上名字,你爸叫什么,或者你爷爷那辈,我肯定知道。”
李勤没有回答,只问:“你怎么不去跟那边的人一起晒太阳?”“哼。“她冷呵了一声,“孩子不孝,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老宅住,吃饭都没人管,我去那边凑热闹不够丢人让他们笑话的。”李勤难得的,从她骄傲硬气的语调里找出与模糊记忆吻合的片段。那是李恒刚死的第三天,刘菌梅不得不认清自己丈夫已死的事实,万念俱灰地把村里说快要放臭的男人领回家。
平车拉了一路,起了厚茧的手紧紧驮着她的男人,瘦弱、矮小的身体把男人一点点背放到小屋里,顾不上那日离家,说杜鹃花已开,要给她采摘一大捆放在家给她看的男人现在正横躺在家里地上的痛苦绝望,联系完殡仪馆,她拽着不发一言的女儿去婆家。
在周围一圈看戏的目光里,她跪在大门口,“妈,小恒去世了,我求你回去看看他,你是他最惦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