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光透过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武汉法租界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一家装潢雅致,带着明显欧陆风情的高档咖啡馆里,林晏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便服,推开了咖啡馆沉重的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他目光快速扫过店内,很快便在靠窗那个僻静卡座里,看到了虞依萱的身影。
虞依萱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软缎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没有像昨晚宴会时那样全部盘起,而是柔顺地披在肩后,用一枚小巧的水晶发卡别住一侧。
她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姿态娴静优雅。
听到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虞依萱转过头来。
看到林晏,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笑,眼眸清澈:“林将军,您来了,请坐。”
大概这样
林晏在她对面坐下,略微颔首:“虞小姐,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不久。”虞依萱示意了一下侍立在不远处的服务生。
很快,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端了上来,精致的骨瓷杯碟,旁边配着小银勺和方糖罐。
林晏看着面前深褐色的液体,浓郁的苦香扑鼻而来。平时最多喝杯九块九瑞幸的他其实不太懂咖啡,也分不清这是什么品种。
“听说这家咖啡馆的豆子是老板从南洋带回来的,手艺也地道,林将军尝尝看。”
虞依萱轻声说着,用银勺轻轻搅动自己面前的咖啡。
“多谢。”林晏想了想,伸手从糖罐里夹起方糖,一块,两块,三块库库地往自己杯子里放,然后用勺子开始搅拌。
虞依萱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林将军不是很喜欢喝苦的。”
“生活已经够苦了,”林晏停下搅拌的动作,抬眼看向她,嘴角也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为什么还要特意去喝苦的呢?”
虞依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的笑意更深了些,目光却落回了自己杯中那旋转的褐色旋涡上。
她仿佛闲聊般开口:“最近时局动荡,航运时断时续,家里好几批从港岛转运的紧要货物都耽搁在路上了。父亲和叔伯们,为此很是头疼。”
她的语调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事。
但林晏注意到,她握着骨瓷杯柄的纤细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透露出主人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生意上的事,牵涉甚广,确实不易。”林晏顺着她的话应道,心中却了然,这大概只是正式话题前的铺垫。
虞依萱抬起眼,目光与林晏接触了一瞬,但她很快又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街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梧桐树影。
仿佛在借着看风景来整理思绪,组织语言。
她的坐姿依旧优雅,背脊挺直,但林晏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紧绷感,那是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
“其实”她停顿了一下,抿了抿色泽柔润的唇瓣,声音比刚才略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不光是生意,家父此前也总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他觉得,如今这乱世,风雨飘摇,一个女孩子家,总得找个稳妥之人托付,才能让他稍微安心些。”
听到这里,林晏心底变得紧张起来。
杯中的方糖早已融化,他下意识地端起咖啡,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试图缓解那突然袭来的,混合着尴尬与某种期待的不自在。
甜甜的,带着一丝残留的苦味。
糖好像放多了。
虞依萱说到这里,目光转回,稳稳地落在林晏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着许多未言明的思绪。
“这让我,最近也想了很多。有些想法,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