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家从沪上迁来江城,自然不可能坐吃山空。
几个小辈从银行取出大笔资金,凭借过去在商界织就的关系网,很快就在江城各处盘下铺面,挂起了“虞记”的招牌。
然而,江城这块大蛋糕,早已被本地势力瓜分殆尽。虞家这条强龙的突然闯入,无疑触动了地头蛇们的利益。
几家本地商会迅速联手,开始向这个外来户施压。
当年他们去沪上闯荡时,可没见那边的商会手下留情过。如今这些下江人(长江下游)想来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虞家商铺内,气氛剑拔弩张。
柜台前,虞依萱一身素色锦缎旗袍,外罩剪裁考究的白色呢子大衣,身姿挺拔。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军官,声音清晰而冷淡:
“长官,据我所知,这条街其他商户的‘抗日捐’本月并未调整。为何独独我虞家铺子,要交三百大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质疑:“再者,这捐项名目,究竟有多少能真正送到前线将士手中?若真能分文不少,用于抗战,莫说三百,我虞家出五百大洋也绝无二话。”
那军官被问得一时语塞,脸上有些挂不住,随即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柜台:“少废话!战时法令,岂容你讨价还价?要么交钱,要么现在就给你封店!”
开什么玩笑,分到他们手里的都没多少,还前线将士?前线将士们先等着吧!
“你!”站在虞依萱身旁的赵锦年忍不住了。
他一身挺括的深色西服,年轻的脸庞因怒气而微微发红。
他上前一步,挡在表妹身前,目光扫过军官的领章,强压着火气道:“这位长官,行事未免太过!沪上虞家的名号,你可以不放在眼里,但——”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抛出最后的底牌:
“86军的林晏林将军,你总该知道吧?我身边这位虞小姐,正是林将军的挚友!你今天在这里强征滥要,可想清楚了后果?”
话音落下,店内瞬间安静。
那军官脸色变了变,眼神惊疑不定地在神色淡然的虞依萱和一脸怒色的赵锦年之间来回扫视。
86军林晏的名头,他当然听过,那可是正得势的土木系实权将领,战功赫赫,还有一枚青天白日勋章。
江城内外从卫戍司令到战区司令,从警备司令到鄂省政府,那可都是土木系的大佬执掌。
要是对方真是林将军挚友,那他就完犊子了。
想到这里,他背后开始冒冷汗。
要知道,这次出来,本就是上司收了别家商会的好处,特地来打压虞家,逼他们关门。
今天三百,过两天就能涨到五百,直到他们撑不下去为止。而这些钱,大半上交,小半自己和弟兄们分,可比那点死俸禄强多了。
可如果这事捅到林晏那里,对方只要跟罗司令打声招呼,自己这种小角色,恐怕怎么消失的都没人知道。
不过
军官眼神一闪,忽然冷笑起来,脸上写满了不信:“你说林将军挚友就是挚友?呵,那我还说我是陈司令长官的挚友呢!”
他重新板起脸,声音更凶:“少拿大话唬人!最后问一遍,交,还是不交?!”
身边的士兵立刻凶神恶煞地上前一步,将背上的步枪拿了下来。
“你!”赵锦年指着那军官,气得手都有些抖。
虞依萱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转向军官,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表哥,罢了,钱先给他们。”
她目光直视着军官,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我会如实禀告家祖父,届时,他老人家自会亲笔致信,向委座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