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室内重归寂静。
末松中将脸上所有的愤怒与无奈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参加过金陵战役,比谁都清楚第86军的实力。
且不说他们过往那离谱的战绩,单看他们能全歼号称“钢军”的坂垣师团两个主力旅团,就知道这绝非可以轻易撼动的对手。
原本,若是按照方面军司令部的战略部署,藤县方向的三个师团按计划猛攻临沂,他手下的两个旅团在蒙阴方向稍作牵制,倒也轻松。
可如今,矶谷师团在藤县陷入苦战,让他末松师团独自去硬撼第86军?
即便他不是那个大阪师团,但这种亏本买卖,谁爱干谁干去。
坂垣师团可比他这个半数是预备兵的师团强得多,结果呢?
不也碰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乐得看见手下那两个旅团长保存实力,屡屡后撤。
要是他也像旁边那位钢头娃坂垣师团一样死磕,恐怕现在也成了个光杆司令,说话都没人听了。
他是来捞战功和发财的,不是来当炮灰的。
年纪大了,上面没人,大将的位置是没指望了。
就算升到大将,最顶级的权利也还是被皇族把持,跟他无关。
就比如松井那个老家伙,金陵都要打下来了,还不是天降一个皇族过来摘桃子?
他的野心早就磨没了。
像他这样的,来夏国战场混上两年,回国后多半被安排个清闲职位养老。
所以,他只要能捞够本,后半生岂不美哉?
今晚坂垣那两声轻笑,他听懂了,对方显然察觉了他纵容部下划水。
不过,那又如何?
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就都是台面下的心照不宣。即便日后大本营追究,把奥保和秋山那两个蠢货推出去顶罪便是了。
他整了整军装衣领,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浮现一抹麻木。
蒙阴这边的战斗暂时结束了。
而藤县周边,战火却越烧越旺。
双方援兵仍在不断涌入,这片区域在无人预料的情况下,正悄然滑向一场决定性的决战。
无论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还是夏国第五战区司令部,所有参谋与将领都意识到,决战已经止不住了。
此刻决战,并非双方所愿。
但日军若停止增援,深入藤县的矶谷师团必将陷入绝境。他们已经折损了号称“钢军”的坂垣师团,绝不能再失去矶谷师团这支主力。
而对第五战区而言,此时若将部队撤回,则连日血战将付诸东流,牺牲的将士白白流血,战局也将急转直下,损兵折将的夏国军队绝对守不住台儿庄。
“台儿庄一丢,临沂必失,届时,徐州门户洞开。”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内,李仁双眼布满血丝,手中的指挥棒重重敲在藤县的位置上,“我们就只能被迫全军撤退,放弃徐州。”
他可不是光头,打个仗犹犹豫豫,进进退退的。
既然做了决定,哪怕敌人实力强大,也要拼上一拼!
李仁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内每一张凝重的面孔,声音斩钉截铁:
“所以,诸位,眼前这一仗,既是敌人的孤注一掷,也是我第五战区的生死一战。”
所有参谋集体起身,齐声怒吼:“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