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正堂已经被打理干净,先前吸满血水的兽皮毯子也被换了个新。整间屋内,已经看不到有人死过的影子了。但就在前几日,那时的平愈也带在她现在所处的位置上。几张画面于眼前闪回,最后定格在了王膳宰在起尸时的嘴巴。那时她还困惑过为何王膳宰没了舌头,不过因事件平息这个疑点被平愈抛到了脑后。
现在这事又被李靖提起,知道了丢失之物在朝歌之后平愈又回想了起来。这么说在起尸当天夜里,哪吒与她对峙的时候就说过起尸之事是他所为。换句话来说,王膳宰的舌头也是被他拔出的。李靖在她进行头脑风暴时,继续说着:“王树根此人的为人暂且不提,但因这只舌头他的确在吃食上颇有造诣。以往王的吃食都由他负责,他觉得可以才能呈给王,若觉得不行底下的人就得死。现在接管了王树根舌头的那个人,名为徐昱。他得了对方的舌头,自然也得接管王树根留下来的担子。你们的小食做得确实好、又是徐昱进献的,王这才留了你们一命。”直到从正堂里出来,平愈都还在想李靖说的事。夜间林府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道道珍馐。琴师奏乐,歌女唱曲,座上的两位男人觥筹交错。烛台的光晃在平愈的脸上,照出她的脸神态不清。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女孩的表情是微妙的。将事情的发生的前后联系起来,平愈忽然发现他们家在整件事里被哪吒救了两次。
首先是在王膳宰死后将他的尸体起尸,让他死在外面。之后他又拔掉了对方的舌头送到朝歌,间接让保下了他家一命。哪吒的优点,在这一刻浮出水面。
他虽行事直白粗鲁,可内里却十分心细。
哪吒的细心可以编成一张网,无知无觉将所有人都包揽其中,被他狩猎打尽。
他从杀掉王膳宰开始就在计划着扫尾的事情了吗?哪吒是怎么知道徐昱献进的吃食是属于他们家的?种种迹象,指明了哪吒的算无遗策。
平愈虽庆幸自家保下平安,又稍微对哪吒的多智产生不安。“被他盯上的话,确实有点可怕。”
对于猎手来说,喜爱的最终结局是死亡。因为只有猎物死去,才能被彻底占有。因此在生物的原始本能中,爱欲是最精简的杀意。被这样的孩子喜欢上,平愈觉得自己这点年龄阅历完全不够看。
她想,下次让绿衣去上香好了,我还是不要去自己看他了!平愈就希望距离能让他们的关系淡一点,再拉远一点,回到最纯粹的那样就好。
她待看着桌上的珍馐,没有半点想动筷的意思。身旁女奴持铜壶为她杯中添下饮子,灌在这圆形的杯盏中。
水从杯底往上涌,满到差点溢出水面。
只听得一声"阿啾!”,男人的惨叫声紧随其后:“要满出来了!!!”翠屏山,清冷的哪吒行宫中歪七扭八地坐着一个男人。在平愈心中危险等级又上升了一个台阶的哪吒,打了个喷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事给林府带来怎样的变化,也不知道徐昱进献的食物竞正好是林府的小食。他觉得自己在念叨自己,反正不是平愈就是讨厌他的人。不过那些事哪吁都无暇顾及,因为他正站在台面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男人。这男人浑身油腻,正是将哪吒带走的道人。男孩道:“吃庙里的贡品不怕被天罚吗?”道人撮酒拿贡品的动作一顿,他抬头乐呵道:“献给你的我怕什么?你这贡品全是我未来的小徒准备的,吃一点怎么了!”哪吒:。
道人越说越来劲:“再者,你还心底挂念着我那小徒呢。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一一我虽还没给她当师,但是可以先预演一下给你当岳父。你要追求她,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男孩忍无可忍地反驳:“我追她没追你。”“非也,非也",道人摆手:“你不讨好我,怎么和她结亲?”哪吒受不了了。
这人真是平愈的师父吗!?他怒目审视,就这样的怎么教人?他自认是个还算体面的人,便深呼吸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