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晶珠晃落在地,里面的红绸旋得越发凌冽,如涡旋般层层圈叠。这银甲的男子正是三太子敖丙。
他拾起脚下的珠子,对龙王道:“儿见龙宫有异,特带来巡还海夜叉李良前去岸上查看海口是何物在作怪。”
“太子、龙王”敖丙身后,夜叉李艮深鞠一躬:“待臣且去一探!”岸上,哪吒百无聊赖搅动红绸的动作停止了。海面一分为二,有一块乌黑的礁石沙底长出,托着蓝面、赤发,手持大斧的妖物而来。夜叉张着满口獠牙问:“小孩,你九河湾作何事扰得海宫不得安宁?还不快快住手!"哪吒见状收了法器,问:“小妹呢?”
“什么小妹?”
夜叉面露困色。
哪吒将手一扬,金光烁后,乾坤圈被握于掌间。他对妖物向来没有仁慈之心,当即要下砸。可动作刚起开头,他耳中忽然响起平愈的话“不可"一一女孩虽在府邸昏睡,却仍能叫停他的杀心。妖物并不全坏,与平愈相处的这段时日,他非黑即白的观念已经被潜移默化。夜叉见他放下手中的玩物般的金圈,这看着就好吃的孩子对他问道:“刚在岸上的孩子,你可有见到?”原来这小孩只是为了这事而来!
夜叉哈哈大笑:“哪有什么孩子?不过是比猪牛羊要嫩一些的肉,早就喂了主子的肚肠。”
说罢,他阔斧抬起,银光闪过哪吒的脸。夜叉面色一沉,撑开满口獠牙,就朝哪吒扑去。
斧、妖,一并袭来。
哪吒面无表情,乾坤圈挥下一砸。
第一下,砸断它持斧的手。
断肢卡在龙宫屋顶的那处裂缝里,拍掉了龙王本就歪斜的冕旒。第二下,将它整个身子从腰开始撕开。
血肉轰然着重坠在龟丞相的背上。
第三下,夜叉肝脑涂地。
脑浆和血溅在哪吒脸上--巡海夜叉李艮的死,于哪吒来说不过是摔坏一颗果子。他用海水洗掉身上的猩红,叹着想着:果然妖便是妖,狂妄且自大,又坏又蠢。
他不知平愈为何总让他留人性命,抬脚将夜叉仅剩的头,如球一般往海里踢。
被夜叉分开的海水缓慢聚拢,足有半棵树那么大的脑球落进水里激起千堆浪,水花高涨如海啸。
就连平愈,也被巨响唤醒。
她猛睁眼爬起,绿衣终是破门而入。
她这次没有做梦,可心却乱得厉害。绿衣的砸门声,更如惊雷将她吵醒。冷汗,浸透了平愈身上的衣衫。她后颈隐隐作痛,是被哪吒手刀后留下的病症。平愈捂着头,对神色匆忙的绿衣问:“怎么了,这么急?”“小姐!"女奴来不及告罪,焦急地禀报:“方才有人来找三太子,说要让他去除魔。”
“去了何处?”
她刚问完,便想起是哪吒将自己打晕,气得锤上榻面,赌气道:“让他去!受累一番也好,省得他蛮劲没处使!”女孩打定主意,要生对方很长时间的气。
可这想法,在听完绿衣的话后,立刻被打消了。女奴知自家小姐在气性上,但还是尽责地继续:“可三太子说要去东海!那儿的海妖不一般,可要派人去总兵府只会一声?”
“等等。”
平愈冷不伶听见“东海”二字,骤然一寒。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再重复问:“你说他去了哪里?”
“东海。“绿衣见自己小姐面色“唰”的惨白起来,不安地问:“小姐,东海怎么了么?”
哪吒闹海的故事,所有华国人都耳熟能详。那条致使对方自刎的龙,就是在东海!
可我要去吗?平愈扪心自问:若是拉住哪吒不让他屠龙,他就无法成为莲花化身。可是让自己眼睁睁看着男孩因此而死,这怎么可以!念头在脑海中杂地混成一团,如针扎般让她本就不适的大脑,更为头痛欲裂。她扶着额,从榻上翻下。
“备车。”
无论如何,先去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