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翕动,无言良久,才又说了几遍。
他将她搂得更紧,低声道:“今日便先放过你,你不要以为这就算了结了。我的怨气太深,不是一次两次就能消弭的。”顾清嘉眉心轻蹙,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死,在这里装鬼吓她呢。但让她回头看他,她却是不敢的,方才她瞄了一眼,他的手都是青白的,哪怕没死,也够吓人了。
他抱了她许久,半响,嗓音幽冷道:“其实我以前很怕死,我曾向娘许下诺言,要给她争光,却没能当上状元,反倒做了满手血腥的鹰犬,到了黄泉,我该如何面对她?
“我不择手段,却登高跌重,权力、身份……终究是什么都没有了。可我如今却觉得,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活着的顾景和听不到的话,死了的顾景和却能听到。”
他顿了顿,又道:“我终究是让你痛苦到了极点。”顾清嘉没有说话,心道他要真觉得她痛苦,那就这么觉得吧。以前还得亲她一身口水呢,现在她说几句话,就能让他觉得自己偷偷赢了。终于被他放走,她抱着云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大门口,才回头望去,只见此地阴森至极,犹如一座鬼宅。
她抱紧云团,拔腿就跑。
跑着跑着,她听见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回眸望去,却见裴府的马车跟在她身后,帷幔被掀开,师父正看着她,惯常清冽沉静的眼眸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慌急之色。
她脚步一顿,她顾自离开,却没回侯府,师父一定找了她很久吧。皇帝命人将裴玄衍的宅邸和别院搜了个底朝天,却没能找见顾清嘉的人影,反倒搜到了不少女子的裙裾,虽为了遮掩意图,尺寸不同,但一看样式和颜色,便知是做给谁的。
他目眦欲裂,裴玄衍分明是蓄谋已久,要将鹤卿囚禁起来,给她换上衣裙,日夜淫辱!
他驱车赶往另一处别院,路上,却见身形单薄的少年衣衫染血、神情仓皇,抱着狸奴踉跄奔逃,回眸看见正在追她的马车,身形瑟缩,僵立在了原地,与那声音中惊恐的模样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