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会生气。公主的表情一览无遗。塔林呼笑着摇头,此刻只有他们二人在屋内说话,门外守着的也都是公主府的旧人。公主向来不在意太上皇与皇上在府中安插人手,但新皇登基后,塔材呼还是将贴身伺候的人遣散了些。他自然相信皇上对公主的疼爱不假,可来日方长,人心易变,他也不能一点都不防。
就如他在喀喇沁部的两位兄长,年少时也曾手足情深,这些年却渐渐生了隔阂。若非大哥继承人的地位稳固,嫂子又是个谨慎明理的,怕是连表面和睦者都难以维持。
先前他们随着太上皇去了科尔沁部,途中路过喀喇沁部小住了几日,为着避嫌,阿爸与额涅都没有来找过他,倒是小妹来找公主玩时忍不住说了几句,邹着眉毛喊他三哥,问他大哥与二哥为何会变成现在的样子。阿古拉这些年出落得亭亭玉立,辅国公并没有让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闹到这个小女儿面前,因而塔林呼也很难告诉她,权势地位在很多人眼里本就重过亲情。
而这时公主听着,便也拖着腮帮子,与阿古拉一同叹着气-一这兄弟阅墙这样的戏码,全天下还有谁能比乌西哈更有发言权呢。不过这些话乌西哈也就私下与塔林呼说说,公主性子纯真,兄长之间闹得再厉害在她眼中也只是些小打小闹,可她也不是蠢笨之人,除了身边最亲近的人,她也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此刻也是如此。
塔林呼看着公主小声嘟囔,一会儿说钮祜禄家小气得很,一会儿又说佟家人多心多疑,仿佛全天下都把二哥当成了暴君似的,只觉得她这般模样实在可爱大概是因为自幼锦衣玉食,又没什么烦心事,公主瞧着和刚出阁时几乎没什么两样。加上如今不再为太上皇和皇上的关系忧心,说起话来更是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味道。
就连太上皇偶尔也会扶着额头叹气,对皇上道可别把人给惯坏了。塔林呼一向敬重太上皇,但这句话他却不能完全认同。公主向来怀着一颗赤子之心,正是因为太上皇是她最亲的阿玛,才会与他斗嘴撒娇。
太上皇这话说的有些伤人了。
乌西哈尚且不知额附越来越重的保护欲,她说着说着,干脆将怀里的汤婆子搁到一旁,把手搭在塔林呼膝上,眉毛高高扬起,瞅着他问:“我说的对不对?”
塔林呼连连点头,温声应和:“是是,皇上何等宽宏大量,阿灵阿舅舅与表兄此番确实有些小人之心了。”
乌西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说话的兴致愈发高了。塔林呼便轻轻将她因激动而撩起的衣袖捋了下去。他当然是在说谎。
除了五阿哥与十阿哥,太上皇前头的这几位皇子骨子里都可算作是一类人。皇上是由太上皇亲自带大的,性子自然也称不上什么宽宏大量。不过是公主总固执地认为她的阿玛与兄长们是天下最好的人,他们便也乐得在她面前扮演那样的角色罢了。
当初与公主定下婚约时,塔林呼虽也怀着些风花雪月的心思,但其实心底更多是将她视为一位好伺候的主子,一位值得期待的妻子。少年时的那份羞涩,与其说是一见倾心,不如说是对未知姻缘的忐忑与初经情爱的无措一一细细算来,那时他与公主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尚不足一月,若说非她不可,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却有所变化。塔林呼开始期待今儿下值后公主是否在府,若是推开门能听到公主清脆的声音,嘴角便不自觉扬起,一整日的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只想快些与她分享今日的见闻。公主是个喜欢亲近人的性子,有时候说着说着就会趴在他的手臂上,用圆圆的眼睛盯着他,期待额驸能说出什么新鲜事。塔林呼常被她看得心头发热,满语说得磕磕绊绊,第一次懊恼自己的口舌不够伶俐。她偶尔也会为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忧心,絮叨说着阿玛今日为何动怒,唉声叹气道大哥与二哥又吵起来了。塔林呼明白,这些话公主只能对他和温宪公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