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市政厅的大理石台阶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文档。
风卷起几页预算报表,贴在生锈的栏杆上。
高层在上周就撤空了。
能带走的现金、加密硬盘、艺术品,全装进了防弹轿车和后舱行李架。
留下的只有过期罐头、坏掉的饮水机,以及墙上那些镶着金框的合影。
警局的情况类似。
七成警员递交了辞职报告,剩下的多是黑人、拉丁裔和少数族裔。
他们没地方可去。
现在这些人正在用沙袋和废弃车辆加固警局外围,焊枪的火花在黄昏里一闪一闪。
城北,红豹党控制的街区。
夕阳把天际线染成铁锈色,几个街区外有烟柱,不知道是烧垃圾还是交火。
他三十四岁,左脸颊有三道并行的疤,是十七岁时被玻璃划的。
父亲死在六年前的帮派冲突里,凶手是隔壁街区的黑车会。
阿尔卡放下望远镜,下楼。
客厅里坐着五个内核成员,都在检查武器。
桌上摆着三把ar—15、几盒子弹、还有自制燃烧瓶。
“我要去黑车会那边。”
阿尔卡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老大,你疯了吗?”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叫马库斯,手里还拿着擦枪布,”杰弗里见到你会直接开枪。”
“可能吧,但我得去。”
阿尔卡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左轮手枪,检查弹巢,然后卸得只剩下一发子弹,把枪插进后腰。
“我一个人去。你们待在这里,如果两小时后我没回来,或者听到枪声,就按备用计划撤到河岸仓库。”
“备用计划是等死。
另一个成员低声说。
“那就等死,或者想办法逃。”
阿尔卡推开门,走进街道。
天色正在变暗,路灯大部分不亮。
几个放哨的年轻人蹲在废弃商店门口,对他点头。
他穿过两个街区,垃圾和碎玻璃在脚下咯吱作响。
黑车会的地盘边界有一道铁丝网络障,后面站着三个人。
“停下。”
其中一人举起霰弹枪。
阿尔卡张开双手,示意没武器。
三人对视。
一个用对讲机说了几句,等待回复。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然后是一个声音:“带他过来。搜身。”
他们搜得很仔细,找到那把装了一发子弹的左轮直接收走。
“跟我走。”
阿尔卡被夹在中间,走进街区。
这里比他那边更破败。
好几栋楼被烧空了骨架,街上堆着轮胎和旧冰箱。
黑车会的据点是一间旧车库,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柴油发电机的声音。
押送的人推了他一下。
阿尔卡弯腰进去。
车库很大,中间生着一堆铁桶火,周围站着大约二十人。
他比阿尔卡记忆中老了些,鬓角有灰白,但眼神没变,象两粒黑曜石。
杰弗里开口,声音很平。
“六年没见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是。”
“你来报仇?”
“不是。”
阿尔卡站着,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周围的人手都放在枪上。
“那来干什么?”
“我想活着。”
杰弗里慢慢放下啤酒瓶,身体前倾。
“你什么意思。”
“你没带着兄弟们离开底特律。”
阿尔卡说,“也没自己卷钱跑路。你留在这里,加固据点,囤积物资。这说明你也想活下来,想带着他们活下来。”
杰弗里盯着他,五秒。
然后笑了,短促的、不带温度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