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是猩红。
很多猩红,从广场各处汇聚过来,顺着石缝流淌,在低洼处积成暗红色的水洼。
空气里有火药味、铁腥味、还有蛋白质烧焦的甜腻气味。
他抬起头。
圣殿尖顶上站着一个人影。
果着身子,皮肤在正午阳光下白得刺眼。
“你在做什么!”
“你都做了什么!”
罗门喊。
声音嘶哑,他自己都听不出来。
尖顶上的人没有反应。
罗门继续看广场。
他看见一个教徒端着步枪站在圣母石象的肩头。
枪管已经烧红了,冒着青烟。
教徒的右手手掌紧贴枪管,皮肤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融化,粘在金属上。
但他依旧没有松手,端着枪,对着下方的人群扫射。
子弹打空了,撞针空击的声音哒哒哒响。
他扔掉枪,从腰间拔出手枪,继续射击。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教徒从他下方跑过。
她的左肩被子弹击中,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停,继续跑向广场另一侧的一群男人。
那群男人也看见她了。
他们没有躲。
他们迎上去。
女教徒扑进最前面男人的怀里。
男人抱住她,另一只手撕开她的围裙和衣服。
其他人围上来。
枪声还在继续。
一颗流弹打中男人的后背。
他身体向前一顶,动作没有停。
第二颗子弹打穿女教徒的腹部。
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叫声。
他们倒在地上。
其他人压上去。
子弹穿过他们的身体,打在石板上,溅起碎石和血沫。
没有人停。
直到所有人都停止呼吸,身体还保持着交叠的姿势。
罗门移开视线。
他看见一个苦修者用刀割开自己的喉咙,血喷出来,他脸上带着笑,直挺挺向后倒去。
他看见两个狼图腾的信徒在互相撕咬,从肩膀咬到脖颈,直到其中一人的气管被咬断,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他看见广场边缘,一群原本被关在矿洞里的人冲了出来。
他们身上有伤,有些人的肢体已经不全,但他们没有停。
他们扑向任何还能动的、穿着教会服装的人,用牙齿,用指甲,用随手捡起的石块。
枪声渐渐稀疏。
不是停火,是子弹打完了。
广场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理智恢复,是因为能动的身体越来越少了。
罗门站在台阶上。
子弹从他身边飞过,流弹擦过他的袍子。
他没有躲,也没有中弹。
象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他和这一切隔开。
他感觉到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绝望的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受到影响?
为什么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却象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尖顶上载来声音。
是笑声。
短促的、抽气般的笑声,然后变成拉长的、愉悦的呻吟:“哦狗狗齁~”
他一只脚踩在瓦片上,另一只脚悬空。
身体向后仰,双臂张开,象要拥抱整片天空。
他的脸在抽搐。
不是痛苦,是过载。
各种情绪,狂喜、悲伤、愤怒、悔恨、绝望————像潮水一样冲进他的意识,每一种都强烈到足以撕裂普通人的理智。
他在颤斗。
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孪,皮肤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但他还在笑。
“果然————这才是————”
声音断断续续,“这才是真正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