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舒展了一下四肢，跟身边的江局长道谢：“江哥，这次可是多亏了你，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李厂长可能也不会这么给面子。”
江局长笑道：“好了，事情忙完了，我这边也算有了交代，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秦墨白笑道：“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也走吧，好了，我就不打搅了。”
江局长手一摆道：“说啥话，上车吧，我就先回单位，然后让司机送你回去。”
主要的街道铺着沥青，但已破损龟裂，露出下面的碎石。更多的街巷是纯粹的黄土路，被冬雪春融和车轮人脚轧出深深浅浅的辙印和泥泞。
太阳一晒，表层干结成壳，踩上去硬邦邦，但一脚下去，扑哧一声，鞋边就溢出一圈湿泥。
风是常客，贴着地面溜过，卷起干燥的细沙土，在空中形成一缕缕打着旋的黄烟，给视线里的一切都罩上一层薄薄的、灰黄的滤镜。
最高的建筑是十字路口的三层百货大楼，灰扑扑的苏式样貌，楼顶竖着褪了色的标语牌。
更多的是一排排红砖或土坯的平房，房顶铺着油毡，压着碎砖。临街的墙面上，刷着大大的标语：“农业学大寨”、“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红漆已然斑驳。
窗户多是木格的，糊着报纸或蒙着塑料布，鲜有玻璃的反光。
国营商店、邮局、银行的门脸都很小，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门口常有三两行人袖着手，不紧不慢地进出。
秦墨白此刻已经在回程的车上，只有他一个，江局长匆匆赶了落车，道别后就让司机送他回去。
主调是土黄、砖红、铅灰和藏蓝，人们的衣着，无论男女，多是蓝、灰、绿。
偶有赶着驴车、拉着蔬菜的老农，车上水箩卜的红、白菜的绿，才能猛地扎一下眼，但很快又被漫天的土色吞没。
唯一的亮色，是电线杆上挂着的高音喇叭，以及墙上宣传栏里用红纸写的、已被风撕去半角的“喜报”。
高音喇叭在下午四点准时响起，播放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革命歌曲，声音洪亮但带着电流的嘶哑，是县城的标准计时器。
除此之外，是驴马的响鼻和蹄声、拖拉机的“突突”声、远处工厂隐约的汽笛、以及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呜的空鸣。
人声并不鼎沸，交谈声、吆喝声都象被这广阔而干燥的空间吸走了大半音量，显得遥远、含蓄。
秦墨白坐在车上，拐过街角，闻着无处不在的干土味。
混杂着国营饭店飘出的羊膻和油烟味、供销社里煤油和布匹的混合气息、骡马市传来的牲畜粪味，以及不知从哪个工厂烟囱散出的、淡淡的煤烟味。
这味道不香，也不甜，是一种结结实实、带着生活粗砺质感的气息。
骑着“飞鸽”或“永久”自行车的人，铃声清脆，是街上最快的流动风景。
多数人步行，或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脸上是被气候雕刻出的、相似的木然与忍耐。他们不匆忙，因为日子和脚下的黄土路一样，漫长而可预期。
偶尔有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轰鸣着驶过，卷起漫天尘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掩鼻，那是外面世界传来的、最强烈的工业噪音和气息。
也许是和李厂长的交谈带来了影响，车两边的景色一闪而过，他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欢快起来。
回来的时候，车停在营区门口，秦墨白下了车，跟司机打声招呼，司机就回去了，这个时候他赶回去，回到家也晚了。
秦墨白目送车走远之后，他站在营区门口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后勤部一趟，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跟陆部长说一声。
来到后勤部，这个点正是他们下班的时候，不知道来不来的及堵住陆部长的路，秦墨白兴奋的来到陆部长的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