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行千里来到陌生的浮玉山,却害怕跃上悬崖……
或许,不只是害怕悬崖,也是害怕看起来是毒草的明目草。玉棠懒得费口舌和棉棉解释,跳到更高处的平地后,他就一俯身,让棉棉猝不及防地从他背上滚落到草地上。
随后,抬爪按住了她。
他用目光警告她不要动,低头把明目草喂进她嘴里。生着倒刺的舌头卷着还沾着清凉的山露的灵草,塞进了棉棉口中。棉棉呆了一瞬,随后就从善如流地咬住明目草,慢慢咀嚼起来。妈妈也这样喂过她……虽然,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见她乖乖吃了,玉棠便退开,蹲在原地观察她。他并不是关心她。
只是以防出什么意外,让他一番折腾功亏一篑。随着明目草入腹,棉棉感到一股灵流从她的胃部游向四肢百骸,让她有些飘飘欲仙,那灵流转过一个小周天后,尽数汇集到了她背部的眼睛上。一开始,有些刺痛。
恐惧从棉棉心头升起,但她忍住了,没有把还未消化殆尽的灵草吐出来。片刻后,她倏然睁大了眼眸。
悬崖之顶,风很大,云很大,天是一望无际的蓝。从悬崖朝下看去,能看到浮玉山的无尽葳蕤。棉棉的眼里,世界本是白、蓝、绿的色块,她看不清细节。那些细小的形状与复杂的色彩,已经几乎要消失在她幼时的记忆中。然而此刻,宛若水洗过长空,也似璀璨玉石上层层污泥被拂去。一一世界在她眼里重新变得清晰无比。
棉棉久久无法回神,仿佛第一次看到世界般,愣愣望着一切。又过了许久,就在玉棠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被过量的灵气冲傻时,就见她的眼眶中,蓄积起了清澈的水珠。
那只雪白的小羊羔也好像雪融化成了水,变得分外柔软,周身冰冷的禁锢消融,获得了新生的奔腾。
棉棉像一朵洁白的小浪花一般哒哒跑到悬崖边,迫不及待地朝下看去。世界在她眼里霎时变得缤纷多彩无比,仿佛从一衍生出了十,十衍生出百…越是专注去看,事物越丰富,最终在她眸中展开大千世界。看着她的眼泪,玉棠也倏然安静下来。
眼泪是野兽很难产生的东西。
某些灵智较高的兽,在极度痛苦、激动或临终时,会流出泪水。这对兽而言,比难见的玉石更为珍贵。
玉棠也会珍惜。
若看到眼泪,他会让猎物多活一会,只到它流尽。此刻,他也静静看着棉棉,尊重她的生命中不可多得的时刻。他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是庞大而安静的欢欣。
棉棉的眼泪终于流尽了。
一般而言,该到玉棠捕食的时候了。
可他有别的的计划。
一一他还得把她教成一只能驱逐人类的、勇敢的、不令兽生气的兽。于是他仍静静坐着,看着她哒哒朝他奔来。随后,撞进他胸膛雪白的皮毛里。
“谢谢你,彘!"棉棉感激又开心,“我的眼睛恢复正常了!”“嗯。"玉棠矜傲地应了一声,优雅地接下了她的感恩戴德。“对了,我才想起来,我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想要以更特别的方式呼唤他的棉棉才注意到这个问题,“我叫棉棉,你叫什么?”
“玉棠。"作为山主,他并不吝啬告知领地的臣民自己的名讳。“玉棠,玉棠!“棉棉新奇又开心地叫了两声,只见那矜骄的异兽面色不变,尾巴却轻轻甩了甩。
虎甩尾是不耐烦,狗甩尾却是开心。
彘是虎狗牛一体,那么现在,他是不耐烦还是开心呢?棉棉还没在心中选定一个答案,就被玉棠咬着后颈叼了起来。自从给她舔毛后,他的嘴和她之间的边界就消失了。刚刚用嘴喂了她,现在又咬了她的后颈。
但棉棉并不害怕。
玉棠叼着仍没有任何警惕心的小羊羔,一路跳跃着回到了山涧旁。他把她放到平整的草地里,见她站稳,立刻冷酷道:“既然眼睛好了,便开始学如何进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