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面前翘着胡子做出一副关切样子的皇帝,突然笑了。
“伤了脸算什么?我这把刀,父皇用得可还顺手?”季承骁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转而恢复如常,自然道:“今日不谈政事,我是来看你伤的,别扯那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事。”“我以为父皇会夸我,毕竞我们很久没有这么默契地配合过了。“季尧年垂眼,随意把玩着李奉御留下的瓶瓶罐罐,“现在替考之事已了,经此一事,袁家长房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废了,换了一个被压抑多年野心勃勃的偏远旁支……袁家嫡系十五年内不可参与科考,王尚书被降职为侍郎,父皇当真好谋算。”季尧年看着面前人沉稳的神色,心里佩服着对方对于局势的把控。袁溪玥以往在袁家不受重视,皇帝便出手堵了袁氏其他人科考的路,既可安慰天下考生,清正科考不正之风,也可以催化矛盾,让袁氏不得不在袁溪玥身上加码下注,可谓是一箭双雕。
可袁溪玥真的愿意乖乖做袁氏的举旗人吗?放飞在空中的风筝线一旦断了,那便不可能再续上。常人尚且禁不住这般诱惑,更何况是在袁氏中不受重视,被操控的袁溪玥。自由的感觉,没人不向往。
“小六,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皇帝露出了一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阴沉面孔,哪怕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随手磨着药粉,可带来的压迫感却让人不由得焦虑心颤。季尧年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半开玩笑道:“那日见了林尚宫,她说我如今与阿姊长得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眉眼,若是看了过去的画像,就会发现这几分相像来自母后生前的样了.……是我说的不对,宝庆阿姊应当长得比我更像母后,想必父皇也是这么觉得吧。”“你不必拿这个来激我。”
皇帝冷脸看着面前的太子,这是他与皇后的最后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像自己,也像自己的妻子。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变得既不像自己,也不像自己的妻子。
可世人都说储君是最像陛下的孩子,不仅是因为季尧年与圣人年轻时的容貌气度相似,更是两人因为性格里都有着抹不掉的极度偏执和疯狂暴虐。这点,即便是皇帝本人也不得不承认。
哪怕季承骁一直在尽力扮演一个慈父的形象,可太子却总能看穿他的虚伪和善。
季尧年少时还与他亲近些,渴求所谓的父爱,可如今她长大了,便不再需要那些缥缈虚无的东西,还总爱跟他对着干。哪怕季承骁已经尽力去阻止,可事情却偏叫他不如意,他似乎已经能看到季尧年登基的那一天…他的小六也会成为自己这般冷酷君主。季承骁既想让她成为自己这样强大的上位者,可又不愿她这般孤独,一人守着万里山河,空享人间百年。
“儿臣如今这样,不都是拜父皇所赐?“季尧年笑得肆意,“父皇赐我无上荣宠,教我知书明理,我感激不尽……儿臣身上的每一寸血肉,脑海里的每一个观念,不都是父皇赋予,亲手调教?只可惜儿臣的心不够硬,无法像父皇干脆利落,竟然选择拿阿姊去祭旗,现如今我落得这般下场,也不奇怪。”气氛骤然间紧张起来,皇帝知道季尧年这是在说反话。季尧年幼时多与宝庆亲近,一身学识见地都是几位阿姊亲传,他虽有意干预,可太子确实如所有人期盼的那样,成长了一位人人赞誉的仁善储君。“我与你说过了,太过仁德会成为软肋。”皇帝看着季尧年防备的表情,心里难受得厉害,“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父皇会一点点教你,你不必着急,要沉得住气,耐得住性子,不要心里想到什么点子便要亲自上阵,这般容易被臣子猜到心中所想,你这位置如何还坐得稳?″
季尧年不想听这些虚伪之词,于是便假意恭敬道:“那儿臣便如父皇所愿……坐稳这个储君之位,只是到时候父皇别怪我心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