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37章
目送着云胜男谢恩之后步伐轻快地离开,姬徵的视线才落到自己脚下。虞天子深吸了口气,回头瞟了眼一直安静伫立在大巫身边的姬徵,不冷不热地问道:“你今日入宫祭拜你的母后,倒是比往年要早些。”他对这个先王后嫡子没什么感情,毕竞这个儿子伴随着异象出生,又被大巫占出不详谶语,当初若无大巫插手,他早就安排姬徵随先王后一同上路了。而且这个儿子与他的性情实在是天差地别,他们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到一次。两人之间子不肖父,父不知子,关系比陌生人还不如。姬徵也淡淡回道:“今日随大巫同来,的确是比往年早了些。”把虞天子方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气得虞天子面色铁青,他的后宫如今给他生育的王子王女将近百人,除了眼前的姬徵之外,再无一人敢在他面前这般不逊。然而面对着姬徵的态度,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吹胡子瞪眼,然后把暗火忍在心头。
毕竟巫神宫里的禁宫虽然能囚禁姬徵的身体,却困不住他手中的权力。当初先王后去世前,可是亲手将飞凤军的虎符托付给了大巫。二十万飞凤军是虞朝最精锐的重骑兵,守卫着虞朝最北的边境。他们平时屯田,乱时作战,代代相传,算来已有数百年的传承。当初虞天子娶先王后,有一大半缘由便是看中了先王后从她父兄手中继承的封地和飞凤军。谁知先王后即便是与他成亲,也始终把握着军政大权不肯放手。虞朝又有先祖定下的规矩,大王与王后皆有治理朝政的权利,因此虞天子即便想从王后手中夺权,也无从下手。
后来王后生子难产,虞天子认为这是难得的机会,便打算趁此机会拿下飞凤军的虎符。
然而他却没想到,终年在外率兵征战的大巫会突然返回王畿,先王后便在临终前将那九死一生诞下的孩子和虎符全都托付给了大巫。论起来,先王后也是虞朝王室的分支血脉,又曾拜在大巫门下修习巫法,纵然后来与天子联姻,也算半个巫神宫人。若论传承,与大巫的关系却又比虞天子更亲近一层。
大巫答应了先王后的临终嘱托,纵然占出姬徵的命数不详,却不肯直接掐灭祸端,反而是将姬徵带去巫神宫,装模作样修了座禁宫将姬徵养在里头。这些年虞天子多次试探,但大巫始终没有透露虎符的下落,他怀疑大巫恐怕是打算将虎符交给姬徵。
又或者说,已经交给了姬徵。
当初大巫执意要将姬徵立为大祭司时,虞天子驳回了两次,最后还是拗不过大巫,勉强捏着鼻子认了姬徵这个大祭司。毕竟虞朝的王权与神权并立千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是无法切割的局面。他的手伸不进巫神宫,而大巫却仗着当初扶持他上位的功劳把持着一半的朝政。
在这种情况下,虞天子并不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头衔与大巫撕破脸。如今姬徵也快到了弱冠之年,虞天子在没弄清楚虎符到底在不在姬徵手中的情况下,面对这个并不乖顺的儿子,也只能忍一时风平浪静。大巫懒得再看这父子二人虚与委蛇,直接吩咐身后的侍卫再去添置桌椅,他也要来凑一凑这国宴的热闹。
立时便有乖觉的侍卫抬着规格不输于虞天子面前的桌案放在天子案旁,又有侍女捧着各色佳肴美酒一一布置。
姬徵对着大巫和虞天子两人略一施礼:“我还需去太庙祭祀,就不打扰大家的雅兴了。”
大巫点点头,姬徵也不等虞天子开口,径直便离开了。看着青年挺拔如松的身姿消失在视线之中,虞天子怒气冲冲地拍着面前的桌案,回头看向大巫:“王叔,此等逆子,如何留得?当初他出生之时您便算出此子不利我朝,却仍要留他性命,如今怎样?还未及冠便如此目无尊长。”大巫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大王息怒,姬徵是我一手养大,大王要怪罪就怪罪老夫教养得不好吧。”
虞天子吃了个瘪,只能闷闷地端起面前的青铜樽一饮